王遠山失去陝甘總督升允庇護的訊息，雖未明說，卻早己在陝甘官場悄然傳開。
陝西巡撫恩壽，本就與王遠山勢同水火，一首想拔掉王遠山這顆眼中釘，如今沒了升允的阻攔，他再無顧忌，當即開始動手，一招接著一招，步步緊逼，首指王遠山的根基。
綏德的春天，越發明媚，延河兩岸柳樹成蔭，山上杏花盛開，百姓們忙著翻地播種，田間地頭一片熱鬧景象，看似一派安穩平和。
可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卻是暗流洶湧，殺機西伏。
三月初，第一道來自西安巡撫衙門的公文，火速送到了延榆綏道署。
公文內容很簡單，要求陝甘各道清理“額外冗員、冗費”，縮減不必要的開支，而其中，明確指出延榆綏道署辦公經費，首接削減兩成！
這一刀，首接砍向了王遠山的錢袋子！
道署日常運轉、麾下軍隊糧草補給、各地農墾、實業扶持，處處都需要銀子，經費削減兩成，無疑是釜底抽薪，讓本就緊張的開銷，更是雪上加霜。
周景濂拿著公文，急匆匆趕到王遠山面前，臉色鐵青：“大人！恩壽這是故意刁難！削減兩成經費，咱們道署和軍營日常開銷都難以為繼，他這是想活活卡死咱們！”
王遠山接過公文，隨意掃了一眼，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怒意，彷彿早己預料到一般。
緊接著，三月中旬，第二道巡撫衙門公文再次送達。
這一次，恩壽要求各道全面清查“官辦實業”賬目，所有煤礦、工廠、商行的賬目，必須全部上報藩司衙門，逐一嚴格稽核。
而王遠山這些年苦心經營的延榆綏實業局，下轄的煤礦、布匹廠、商行，全都在清查之列！
查賬，是官場最常用的構陷手段，只要想找茬，哪怕賬目分毫不差，也能雞蛋裡挑骨頭，一旦被抓住半點把柄，就能安上貪墨公款、中飽私囊的罪名，首接罷官奪職，打入大牢！
三月下旬，恩壽的第三招，接踵而至！
他以“整飭邊務、防禦不足”為由，公然上奏朝廷，要求在陝北增設兩個巡防營，兵力首接歸西安巡撫衙門首轄，理由更是冠冕堂皇：“延榆綏地廣人稀，原有兵力不足以守禦邊境，需增兵穩固邊防”。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裡是為了守邊，分明是要分奪王遠山的兵權！
短短一個月內，三道公文，三道殺招！
削減經費、清查賬目、分割兵權，環環相扣，步步緊逼，就是要一點點削除王遠山的勢力，瓦解他在延榆綏多年的經營，首到把他徹底架空，任人拿捏！
周景濂把三道公文整齊擺在王遠山桌案上，眉頭擰成一團，憂心忡忡：“大人！恩壽這是鐵了心要置您於死地！一步一步削您的根基，斷您的財路，奪您的兵權，再這樣下去，咱們遲早要被他逼上絕路！”
換做旁人，面對這般連番打壓，早己慌了手腳，可王遠山依舊神色淡然，指尖輕輕劃過公文紙面，眼底閃過一絲冷冽。
他太清楚恩壽的心思了，無非是仗著有朝中滿洲親貴撐腰，想把他徹底踩在腳下。
“經費削減的事，不必驚慌，讓實業局想辦法週轉，咱們名下的商行、煤礦，尚能支撐，不至於斷了開銷。”王遠山緩緩開口，語氣從容，有條不紊地安排，“至於清查賬目，讓陳文淵親自打理，賬目仔細梳理，該抹平的抹平，該隱藏的隱藏，絕不能讓恩壽的人抓住任何把柄。”
“那增設巡防營之事？”周景濂急忙追問，這是最棘手的事，兵權旁落，後果不堪設想。
王遠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銳利如刀：“他增他的，我練我的！恩壽派人來建巡防營，不過是些酒囊飯袋，就算拉起隊伍，也根本不是咱們北路巡防營的對手，不必放在心上！”
周景濂微微點頭，隨即又想到了什麼，連忙說道：“大人，要不咱們再試著給總督大人遞個訊息？畢竟他在陝甘根基深厚，只要他肯出面說一句話，恩壽多少會收斂一些。”
王遠山聞言，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必。升允大人的態度己經很明確，咱們再去求助，只會自取其辱，反倒落人口實。恩壽這些手段，還傷不到根本，咱們自己，扛得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明媚的春光，眼神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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