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統元年,九月。
新任陝甘總督長庚抵達蘭州履新,剛滿半月,還在梳理陝甘兩省軍政臺賬,對各地駐軍實力、地方勢力一概摸得半清不楚,總督府後院的電報房,便驟然響起急促的電波聲。
“滴滴答答”的聲響刺破靜謐,譯電員攥著剛譯好的電文,快步奔至正堂,單膝跪地急聲稟報:“大人!寧夏府加急電報!回部豪強糾集亂民起事,燒殺劫掠,連破兩處村寨,地方巡檢兵力薄弱,請求火速發兵平叛!”
長庚聞言,眉頭緊蹙,接過電文快速瀏覽,臉色愈發陰沉。
他此番調任陝甘,本想穩紮穩打,先穩住轄內局勢,再徐徐收攏權力,沒想到上任伊始便出了這等亂子。若是平叛不力,訊息傳至京城,他這剛坐穩的總督之位,必定受到朝堂問責。
當即傳令,召甘軍各鎮將領火速到府議事。
可甘軍將領齊聚一堂,聽聞要出兵寧夏,個個面露難色,紛紛推脫。一番追問之下,長庚才得知實情:甘軍乃是西北舊軍,軍備陳舊、操練荒廢,士卒多是混糧餉的兵油子,且軍中半數兵丁與寧夏回族沾親帶故,軍心渙散,根本不願出兵剿匪,即便強行出征,也必是一觸即潰。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爾等竟如此不堪大用!”長庚拍案怒斥,堂下眾將低頭不語,無人敢應。
一旁幕僚見狀,連忙上前低聲進言:“大人息怒,甘軍己然指望不上,眼下唯有調陝西新軍三十一鎮。其鎮統制王遠山,在陝編練新軍數月,外界傳其軍紀尚整,只是大人初到陝甘,與他並無交集,不知其真實戰力。事到如今,只能發電報令其率軍入寧平叛,解眼下燃眉之急。”
長庚指尖輕叩桌案,心中暗自思忖。
他對王遠山,只聽過這個名字,知曉此人是朝廷任命的三十一鎮鎮統制,在西安編練新軍,除此之外,實力深淺、兵力強弱,一概不知。但寧夏局勢刻不容緩,他別無選擇,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當即步入電報房,口述軍令,命譯電員即刻發往西安三十一鎮鎮署:寧夏回亂驟起,地方不靖,甘軍防務繁重,著令新軍三十一鎮鎮統王遠山,即刻抽調精銳,率軍入寧平定叛亂,速速進兵,不得延誤。
電波穿越黃土高原,不過半個時辰,便抵達西安鎮署。
陝北電報學堂雖開課不久,但西安城內的鎮署電報房,早己搭建完畢,專人全天候值守,精準接收電波,譯出電文後,第一時間送至王遠山手中。
彼時王遠山正與郭希仁、李元鼎、茹欲立三位幕僚,商議陝北實業擴產與對外貿易事宜,接過電文掃過一眼,隨手遞給身旁幕僚。
“長庚剛到任,便給我派了個苦差事,甘軍不肯出力,反倒來調我的兵。”
郭希仁看完電文,沉聲道:“軍門,長庚對您、對三十一鎮所知不多,純粹是病急亂投醫,拿咱們當救火兵。此戰必須打,而且要速戰速決,打出我軍的氣勢,既不違抗總督軍令,也讓陝甘官場知曉我三十一鎮不是軟柿子。”
李元鼎推了推眼鏡,理性分析:“亂匪不過是烏合之眾,甘軍戰敗全因軍心渙散,我新軍戰力遠勝舊軍,此戰必勝。只是咱們只需按令平叛,不必過多牽扯地方,平叛後即刻班師,不給他拿捏咱們的藉口。”
茹欲立也點頭附和:“二位所言極是,穩紮穩打,平叛即歸,不貪功、不冒進,守住自身實力即可。”
三位幕僚的意見高度一致:奉命平叛,速戰速還,不主動向外擴張,也不刻意招惹剛上任的總督長庚,只求穩住陝西現有局面。
王遠山認可此策,當即站起身,下達調兵軍令:
“令三十一鎮第六十一協為平叛主力,一個時辰內集結完畢,整裝出徵;
令李虎率偵察哨為前鋒,先行出發,潛入寧夏探查亂匪兵力、據點部署,沿途隱秘電報點即時傳回情報;
令小七啟動寧夏情報線,配合偵察哨,摸清亂匪底細,所有軍情務必精準;
令陝北巡防營幫統趙大勇,率所部第一營、第二營隨軍出征,專職守護糧道,清剿散兵遊勇,保障大軍後路。”
軍令下達,堂下眾將躬身領命,迅速行動。
“亂匪無重甲無工事,輕兵速進,最快速度平定亂局,即刻回師。”王遠山語氣篤定,全然沒把這群烏合之眾放在眼裡。
不過一個時辰,六十一協三千新軍己然集結完畢,軍裝齊整、槍械精良,佇列森嚴,絲毫不見舊軍的散漫之氣。趙大勇率領的陝北巡防營,也己經在綏德整隊完畢,隨時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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