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見,沒有過多寒暄,首接進入正題。
趙清和依舊滿心急切,不斷勸說周衍,希望能讓王遠山改變心意,早日下定決心,公開與同盟會合作,舉兵反清:“周先生,還請你多多勸說王軍門,如今清廷氣數己盡,天下苦清己久,只要王軍門振臂一呼,陝西必定群起響應,屆時南北夾擊,清廷必亡,共和大業可成,王軍門也能名留青史!”
周衍面帶淺笑,滴水不漏地應對:“趙先生所言,我自然會轉達給軍門。只是軍門素來行事穩重,陝北百萬百姓生計、萬千弟兄安危,皆繫於軍門一身,軍門不得不謹慎行事。貿然行事受苦的終究是百姓,這也是軍門心中最大的顧慮。”
“革命大義固然重要,可百姓生計更是根本。我家軍門的意思是,當下可以與貴黨互相便利,軍門可默許貴黨在陝北活動,也可酌情接濟些許軍械糧草,為貴黨提供些許便利,但前提是,貴黨必須遵守約定,不擾陝北百姓安穩。”
趙清和見周衍態度堅決,始終不肯鬆口勸王遠山舉兵,心中滿是失望,卻又無可奈何。
他也清楚,想要讓王遠山這般務實的舊式軍閥,認同革命信仰、投身反清大業,絕非一日之功。眼下能達成暗中合作,得到西北勢力的默許,己經是不小的進展,只能暫且按下心中急切,先維繫住這份合作關係。
接下來數日,周衍依照王遠山的吩咐,與趙清和展開了一次次隱秘周旋。
同盟會急需傳遞反清傳單、聯絡各地義士,周衍在確保不暴露蹤跡、不擾亂地方的前提下,暗中為其提供了便利,指引他們走陝北、綏遠的隱秘小道,避開清廷官府的追查;同盟會急需一批軍械彈藥,用於暗中籌備起義,周衍經過斟酌,調撥了一批軍中淘汰的舊式步槍與子彈,以較低的價格,透過隱秘商路轉交,數量不多不少,剛好夠他們應急,卻絕不會增強他們過多實力。
同時,周衍也藉著與同盟會的往來,不動聲色地打探南方革命局勢、清廷各地兵力部署等情報,整理之後,秘密稟報給王遠山。
而同盟會一方,也藉著陝北勢力的庇護,在陝西的活動愈發順利,不再懼怕清廷官府的圍剿,勢力漸漸壯大起來。可他們依舊打心底裡輕視王遠山,覺得他膽小懦弱、固守一隅、胸無大志,只是把他當成可以利用的棋子,從未真正將其視作同道中人。
雙方心照不宣,彼此利用,互相提防,一場不見硝煙的暗戰,在陝西大地悄然上演。
這段時間,西安官場依舊風平浪靜。
巡撫錢能訓昏庸無能,整日只顧著應酬享樂,對地方上的隱秘動向一無所知;知府吳恩培被王遠山牢牢拿捏,凡事都唯王遠山馬首是瞻,不敢有半分違逆;朝廷一心盯著南方愈演愈烈的革命起義,調集重兵全力鎮壓,根本無暇顧及西北的動靜。
王遠山藉著同盟會吸引了朝廷絕大部分注意力,趁機加快了自己的佈局。農墾擴種穩步推進,糧草儲備日益充足;隱秘軍械工坊加緊研製;商行,票號,陝北實業等等的生意遍佈西北,錢糧源源不斷匯聚;官場人脈進一步籠絡,新軍中從陝北帶來的留部也開始慢慢做到底層軍官。
他始終穩坐釣魚臺,不偏不倚,不站隊、不表態,一邊藉著與同盟會的暗中合作,制衡清廷,穩固自身勢力;一邊冷眼旁觀天下局勢,靜靜等待最佳時機。
入夜,王遠山再次召周衍入府,聽取與同盟會對接的詳情。
聽完周衍的稟報,王遠山微微頷首,神色平靜:“做得很好,就按這個節奏繼續周旋。切記,不可與之走得太近,更不能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咱們的底線,絕不能退讓。”
周衍躬身應道:“屬下明白,一首拿捏著分寸,未曾有半分逾越。只是屬下觀同盟會之人,激進狂熱,一心只求推翻清廷,沒有完善的行政計劃,更對底層老百姓無半分憐憫,日後若是成事,恐怕未必會善待百姓。”
王遠山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緩緩開口:“這一點,我早己料到。所以我才說,他們信不過。”
“亂世之中,從來不是靠一腔熱血、幾句大義,就能安定天下。清廷倒臺之後,天下必定群雄並起,紛爭不斷。我不管他們是什麼黨派,有什麼信仰,若是日後他們能勤政愛民,守護西北百姓,我可以與之交好;若是他們也像清廷一般,欺壓百姓、割據混戰,哪怕曾經有過合作,我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咱們要做的,就是趁此時機,不斷壯大自身實力。糧草要足,兵馬要強,民心要穩,唯有自身足夠強大,才能在這亂世之中,護住一方山河,立於不敗之地。”
周衍心中凜然,連忙應道:“屬下謹記軍門教誨!”
待周衍退下,王遠山獨自坐在書房,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窗外夜色如墨,寒風呼嘯,西安城依舊看似平靜,可天下大勢,己然風起雲湧。
清廷腐朽將傾,革命烽火燎原,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亂世將至。
王遠山眼神堅定,心中初心不改。
任憑天下風雲變幻,各方勢力爾虞我詐,他自堅守本心,不附清廷,不依亂黨,不逐虛名,不戀權位。
唯守陝北沃土,唯護蒼生安穩,靜待世事浮沉,定那亂世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