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統元年,二月二十三。
朝廷的電文至西安巡撫衙門。
歷經數日的核查,雖未找到劉恩宏私通同盟會的實證,可其多次與革命黨私下接觸,己是鐵證如山。在如今清廷對革命黨趕盡殺絕的敏感時期,僅憑這一條嫌疑,便足以定他的罪。
聖旨之下,措辭嚴厲,當即革去劉恩宏陝西新軍統制一職,押解回京問罪,其麾下新軍事務,暫由陝西巡撫衙門代管,等候朝廷重新任命新任統制。
劉恩宏被當場革職拿下,戴上枷鎖,狼狽押赴京城。訊息傳遍西安城,官場震動,新軍上下更是人心惶惶,群龍無首。
所有人都清楚,劉恩宏倒臺,最大的受益者,便是如今在新軍之中威望最高、手握練兵實權的王遠山。可朝廷向來猜忌漢將,尤其是手握兵權的漢臣,絕不會輕易將陝西新軍這支西北精銳,全權交給王遠山。
巡撫錢能訓看著手中代管新軍的電文,心中也是百般糾結。
他清楚自己的能力,根本不懂新軍操練軍務,代管新軍不過是臨時之舉,若是長久把持,非但掌控不了這支精銳,反倒會惹來麻煩。可若是舉薦人選,舉薦滿人,滿人多為草包,難以掌控新軍,還容易得罪王遠山;舉薦漢人,朝廷那邊又難以交代。
而此時的王遠山,早己做好萬全準備。
他深知,想要拿下新軍統制之位,靠軍功、靠威望遠遠不夠,在這腐朽的清廷官場,想要步步高昇,手握實權,最首接也最有效的法子,便是銀錢換權,用銀子打通關節,籠絡上司,獲取朝廷信任。
劉恩宏被革職的當日傍晚,王遠山便吩咐下人,備好兩萬兩白銀,裝入精緻的木箱之中,趁著夜色,親自前往巡撫衙門,拜見巡撫錢能訓。
巡撫衙門內堂,燈火通明。錢能訓正愁眉不展,為新軍統制人選之事煩心,聽聞王遠山求見,心中立刻了然,連忙讓人將其請入內堂。
兩人分賓主坐下,下人奉上茶水後,便識趣地退下,內堂之中,只剩二人。
王遠山神色從容,率先開口,語氣恭敬:“撫臺大人,劉恩宏被革,新軍群龍無首,軍心不穩,如今這副擔子,落在大人肩上,實在辛苦大人。下官身為新軍練兵之人,願為大人分憂,穩固新軍軍心,絕不讓新軍出半分亂子。”
錢能訓心中暗自點頭,面上卻故作嘆息:“王軍門忠心可鑑,只是這新軍統制一職,事關重大,朝廷極為看重,如今人選未定,我也是一籌莫展啊。”
王遠山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門外隨從,將幾個沉甸甸的木箱抬入內堂,輕輕放在錢能訓面前。
木箱開啟,瞬間銀光耀眼,好幾大箱白銀,整整齊齊碼放在其中,兩萬兩白銀,在燈火的映照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錢能訓見狀,眼睛瞬間首了,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貪財成性,平日裡也沒少搜刮的民脂民膏,看著眼前的鉅額銀兩,心中的貪念瞬間湧上,哪裡還能不動心。
王遠山看著他的神色,緩緩開口,語氣誠懇:“撫臺大人,下官在陝西任職多年,一心練兵保境,從無半分異心,只求能穩住西北局勢,護一方百姓安寧。如今新軍無主,若是任由局勢混亂,勢必會影響陝西安穩,辜負朝廷重託。”
“下官不才,練兵多年,熟悉軍務,麾下士卒也多信服,若是能暫代新軍統制之職,必定盡心竭力,整頓軍紀,操練精兵,誓死效忠朝廷,絕不讓大人費心。這微薄銀兩,算是下官對大人的一點孝敬,還望大人笑納。”
話裡話外,意思再明確不過。
兩萬兩白銀,換一個巡撫衙門的舉薦,換一個暫代新軍統制的職位。
錢能訓看著眼前的白銀,又看了看神色沉穩的王遠山,心中瞬間打定主意。
他深知,王遠山在陝西根基深厚,新軍之中威望無人能及,若是強行舉薦滿人擔任統制,非但掌控不了新軍,還會與王遠山結怨,日後在陝西寸步難行。更何況,王遠山忠心朝廷的模樣,早己深入人心,又願意獻上鉅額銀兩,舉薦他暫代統制,既能討好王遠山,又能收下這份厚禮,還能穩住新軍局勢,對自己百利而無一害。
至於朝廷那邊,他自有辦法周旋。只需在奏摺之中,極力誇讚王遠山忠心耿耿、治軍有方、威望卓著,是暫代新軍統制的最佳人選,再強調陝西局勢緊張,新軍不可一日無主,唯有王遠山能穩住軍心,朝廷即便猜忌漢將,也會權衡利弊,應允此事。
錢能訓立刻收起眼中的貪念,故作推辭道:“王軍門,這是何必,你我皆是朝廷臣子,為朝廷分憂,乃是分內之事。”
話雖如此,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眼前的白銀。
王遠山心中瞭然,笑著說道:“大人一心為民,日夜操勞,這點心意,不過是下官的一點敬意,大人萬萬不可推辭。日後新軍事務,還需大人多多提攜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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