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統二年，六月。
盛夏熱風橫貫關中大地，西安城內暑氣蒸騰，街巷青磚被曬得發燙。西潼鐵路主線施工全線鋪開，十萬苦役日夜不息，夯土、鋪基、採石、築堤，聲勢浩大。
六月中旬，京城調撥的軍械終於抵陝。
十二門嶄新的克虜伯七十五毫米山炮，由騾馬牽引，浩浩蕩蕩駛入三十一鎮大營。炮身漆黑亮澤，炮架規整沉穩，相較西安軍械局自研的土製迅雷炮，完全是天壤之別。
鎮署演武場上，王遠山攜鄭鐵生、周佔魁、楊平安等一眾將官列隊檢閱。
看著一字排開的新式洋炮，周佔魁目光灼熱，忍不住上前抬手撫過冰冷炮身，沉聲感慨：“大人，這才是真正的野戰利器！射程、威力、穩定性，咱們的土炮根本沒法比。有這十二門山炮坐鎮關中，咱三十一鎮底氣首接翻一倍！”
眾人皆是喜色洋溢，唯獨軍械局總管楊平安圍著火炮反覆繞行、蹲身細查，面色愈發凝重，全無半分興奮。
王遠山將他神色盡收眼底，待眾人感嘆完畢，緩緩開口：“平安，能仿嗎？”
一句話，全場瞬間安靜。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楊平安身上。
楊平安苦笑搖頭，首言道：“大人，仿不了。”
他指著炮管認真解釋：“克虜伯山炮用的是特種炮鋼，耐高溫、抗高壓、耐膛蝕。咱們陝地鐵礦純度不足，冶煉爐溫不夠，壓鍛裝置落後，煉不出這種勻質高強度鋼材。”
“再看膛線，細密精準、分毫不差。咱們現有機床精度差十倍不止，強行車膛線只會厚薄不均，一炮下去首接炸膛。”
“炮身、炮閂、復進機全套精密構件，以咱們目前的工業底子，完全沒有仿製條件。”
眾人臉色瞬間由喜轉沉，滿心期待盡數落空。
王遠山卻神色淡然，早有預料。
他太清楚目前的工業短板，打鐵、鍊鋼、精密機加工，樣樣都是死穴。
他平靜下令：“炮身造不出，無妨。”
“退而求其次，你帶人專攻炮彈。”
“拆解所有原裝炮彈，吃透裝藥配比、彈體結構、引信原理。鋼材不足，我們慢慢升級冶煉；但炮彈必須立刻實現自產。”
“沒有炮彈，炮就是死物，只有炮彈源源不斷，才算真正的戰力。”
楊平安眼神瞬間亮起來，重重點頭：“屬下明白！屬下即刻組織全部工匠拆解測繪，日夜趕工，拼死也要儘早實現新式山炮炮彈量產！”
“去吧。”
王遠山揮手，楊平安立刻帶著一眾軍械工匠奔赴軍械局，全身心投入炮彈攻關。
眾人剛散去，小七快步入營稟報。
“大人，詹大人前來辭行。”
王遠山聞言抬眸，唇角微揚。
這月餘相處，二人共論實業，惺惺相惜，早己打破官場上尊卑隔閡，結下知己兄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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