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請命清剿亂黨的將領，聽聞楊度到訪的訊息，廳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沉鬱的氣流緩緩翻湧。
韋青青端坐主位，素衣襯得面色本就略帶蒼白，此刻聽聞來人，指尖微不可查地攥緊了身下椅柄，心頭猛地一緊。
楊度是什麼人？
袁世凱身邊第一謀臣，舌辯無雙、心思詭詐，最擅察言觀色、窺探人心。
上次來是王遠山親自出面，事後王遠山誇他運籌帷幄、滴水不漏。如今王遠山重傷昏迷，偌大陝地，群龍無首，她一個內眷婦人，對上這般權謀老手，一時間慌了心神，眼底浮出幾分無措與茫然。
她微微蹙眉，唇瓣輕抿，下意識便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登門試探。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冷哼驟然響起。“哼，不過又是一個來探虛實的罷了。”
話音落地，一身青衫便從側列幕僚行列中緩步走出。
“夫人不必慌亂。”周景濂聲音平穩“自大人遇刺昏迷的訊息傳開，這幾日西安城內，就沒斷過前來探底的人。”
韋青青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急切的求助：“周先生，竟還有旁人來過？”
“自然有。”
周景濂淡淡點頭，語氣帶著幾分冷然的嘲諷：“陝地藩鎮動盪、主帥重傷，天下各方勢力，誰不想第一時間摸清底細？”
“第一天，有軍機處暗使，借探望之名入城，實則打探大人是否重傷不治、陝地兵權是否空虛；次日，又有西安將軍府，巡撫衙門都派來隨員，假意饋贈藥材慰問，實則窺探我軍軍心是否潰散、地方是否失控；就連省內觀望的老派士紳，也輪番託人登門，想看清咱們這陝地基業，會不會一朝崩塌。”
“這些明暗探子、各方說客，悉數被我攔在府外。要麼以大人術後靜養、謝絕一切訪客為由擋回，要麼以軍中戒嚴、公務停擺為由回絕，沒讓任何人窺見府中真實境況。”
韋青青聞言心頭一震，後背悄然浮出一層薄汗。
她這才恍然驚覺，王遠山遇刺從來都不止是一場簡單的刺殺案。
這是一場牽動天下格局的大亂局！
主帥一倒，秦隴鐵路未定、兵權懸空，內外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西安，人人都在伺機而動，妄圖從中牟利、趁亂破局。
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周景濂目光沉穩，首視著心緒紛亂的韋青青，沉聲給出定海神針般的對策：“夫人，眼下局勢，虛實未定，最忌露弱。”
“楊度此行，打著慰問的幌子，真正目是想親眼確認大人傷勢輕重、能否主事、我陝地軍心是否動盪。”
“只要讓他看到半分破綻，袁世凱、紫禁城、革命黨，三方都會趁機發難！”
一眾武將聞言，盡數收斂了臉上的憤懣殺氣，神色愈發凝重。他們擅沙場征戰、衝鋒陷陣，卻遠不如周景濂通透權謀人心。
韋青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慌亂，起身鄭重問道：“周先生，那依你之見，今日該如何應對？”
周景濂早有定計，當即沉聲道：“示穩藏弱，虛定人心。”
“夫人即刻出去見他，只需傳一句話：大人昨夜己然甦醒，傷勢穩住，性命無虞。只是術後氣血大虧、體虛力乏，醫囑嚴禁見客勞神，暫不能理事、不便見人。”
這話一齣，在場眾人瞬間明白其中深意。
甦醒，便是局勢穩住、主心骨未塌，斷了各方勢力覬覦窺探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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