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先生。”韋青青微微頷首，禮數週全，不多一言。
片刻後，楊度轉身離去，車馬漸漸駛出鎮署衙門。
周景濂與一眾將領快步走入廳中，神色稍緩：“夫人從容淡定，滴水不漏，此番算是暫時穩住了袁世凱一方。”
“只要楊度傳回‘大人甦醒、陝地安穩’的訊息，袁世凱短期內便不會貿然插手陝地事務，也不會藉機施壓。”
眾人正低聲議論局勢、稍稍放寬心神，後方內院傳來親衛稟報，統制大人醒了！
所有人瞬間止步，神色一振，齊齊轉頭朝內房奔去。
臥房之內。
錦被鋪展，帳幔輕垂。
王遠山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眼底佈滿久病失血的蒼白與疲憊。
他眉頭緊蹙，額間佈滿細密冷汗，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依舊虛弱，可那雙原本黯淡無神的眼眸裡，此刻卻翻湧著極致的沉痛、滔天的憤怒與無盡的無力，彷彿剛剛從一場煉獄噩夢中掙扎歸來。
韋青青快步衝到床前，眼眶瞬間泛紅，輕聲哽咽：“遠山哥！你醒了？！感覺怎麼樣？疼不疼？”
周佔魁、趙大勇一眾將領盡數圍立床榻兩側，個個神色緊張，屏息等候。
昏迷數日、九死一生，主帥終於甦醒，所有人懸了數日的心，終於有了一絲慰藉。
王遠山緩緩轉動眼珠，過了許久，才緩緩聚焦落在妻子臉上。
他嘴唇乾裂蒼白，費力地翕動數次，嗓音沙啞粗糲，帶著極致疲憊：“青青……我醒了。”
“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
一句話出口，低沉沙啞，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沉重。
滿屋之人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沒人催促，人人靜靜聽著。
王遠山眸光放空，眼底浮出無盡血色與蒼涼，彷彿那慘烈的夢境畫面，此刻依舊曆歷在目、清晰刺骨。
“夢裡……來了一群人。”
“他們穿著亮黃色的軍裝，拿著最鋒利的槍炮，像一群沒有人性的野獸，衝進了我們的國土。”
他語速緩慢，字字沉重，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我們的軍隊拼命抵抗，浴血廝殺，可裝備落後、戰力懸殊，終究擋不住。兵敗如山倒，國土大半淪陷，那群野獸入關之後燒殺擄掠、姦淫屠戮，無惡不作。”
“無數無辜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好好的家園，轉瞬就成了人間煉獄。”
在場眾人越聽心頭越沉，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背蔓延全身。
王遠山呼吸微微急促，眼底恨意翻湧，語氣愈發悲涼沉痛。
“我在夢裡看見，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的同胞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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