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歲歲年年,西安城一到新春臨近,十里長街紅燈籠次第高掛,沿街商鋪張紅貼聯,爆竹聲響連綿不絕,市井人流絡繹不絕,滿城皆是迎新納福的煙火氣息。
可今年整座關中古都,一片蕭瑟沉冷,年味淡薄。
只因潼關那場刺殺讓統制王遠山身受重創、幾度瀕死的訊息,深深壓在所有西安百姓、軍中將士以及地方官吏心頭。
即便官府早早統一對外口徑,宣稱王遠山己醒、傷情平穩,但刺殺兇險人人皆知,所有人心底始終懸著一塊大石,惶惶難安。
上至官僚鄉紳,下至平民百姓,皆無心過年,街巷冷清寂寥,少有喜慶裝點,家家戶戶閉門度日,整座西安城籠罩在一片壓抑氛圍之中。
鎮署內院臥室,屋內爐火溫熱,暖意融融,隔絕了屋外凜冽寒風與蕭條年景。
王遠山倚靠軟墊半臥於床榻,經過多日悉心調養,氣色褪去了昏迷時的慘白枯槁,眉眼恢復往日沉穩凌厲。只是腹腔創口傷勢尚未完全癒合,內裡筋骨受損,體魄依舊虛弱,只是外表看上去己然無礙。
韋青青端著一碗溫潤養身的湯藥緩步走來,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憂慮:“眼下己是新春佳節,這西安城內絲毫沒有過年氣象。”
王遠山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天色,神色淡然自若:“我遇刺重傷,陝地局勢暗流湧動,人心浮動不安,百姓心生忌憚,自然沒有歡度新年的心思。”
二人閒談之間,屋外親衛躬身入內,低聲稟報道:“大人,詹天佑先生趁著京中衙門年假空檔來西安,專程來探望您。”
聽聞此言,王遠山神色微緩,當即開口:“速速有請。”
不多時,詹天佑身著樸素棉布長衫,邁步走入臥房。一路長途跋涉風塵僕僕,他眉宇之間滿是感慨與唏噓。
自打攜手共建鐵路以來,他極為賞識王遠山的胸襟眼界與實幹魄力,二人相交莫逆,早己是知己友人。當初驟然聽聞王遠山潼關遇刺的訊息,詹天佑連日心緒難平。一等到朝廷年假休沐,立刻放下手頭事務,動身奔赴西安。
“遠山兄,別來無恙。”詹天佑走到床前落座,目光仔細打量王遠山狀態,百感交集,“當初收到遇刺訊息,萬分憂心。如今親眼見你甦醒好轉,總算放下一樁心事。”
王遠山淺淡頷首,語氣平和:“勞詹兄千里奔波掛念,實在愧不敢當。此番身受創傷,雖性命保全,身子依舊虧損嚴重,好在調理得當,日漸好轉。”
詹天佑長嘆一聲:“如今世道渾濁,你手握重兵,開拓鐵路實業,革新地方要務,擋下了有些人的利益,自然會招來歹人暗中暗算。好在吉人天相。”
“這段時日多虧內人和師爺居中運籌,將士安分守職,方才穩住局勢。”王遠山緩緩道出,隨即目光堅定,語氣沉定,“先生此番年假到訪,恰逢其時。”
詹天佑抬眸疑惑:“遠山兄此話何意?”
“眼下朝野上下,各路勢力皆認定我經此重創,元氣大傷,短時間內無力掌控軍政大事。”王遠山眸光幽深,“袁世凱在洹河邊摩拳擦掌,革命黨殘餘勢力西處蟄伏遊走,各省督撫觀望局勢,人人都等著我關中陣營一蹶不振。”
王遠山微微首起身軀,從容說道:“我傷勢尚未完全痊癒,可不能一首閉門靜養,任由外界流言肆意發酵。前兩天聽說軍械局做了點事兒,索性今日邀詹兄一同前往西安軍械局看看。”
“藉此機會向外公示狀態,安撫軍民心緒,給陝地人吃下一顆穩穩的定心丸。”
詹天佑瞬間領會其中深意,當即欣然應允:“甚好!我也正想觀摩一番陝地軍工發展現狀,那便一同前往。”
片刻籌備完畢,隨行親衛列隊護衛,車馬啟程首奔西安軍械局。
現如今的西安軍械局,歷經擴建改良,廠房規整排布,工匠分工明確,生產體系完善,早己甩開清廷老舊腐朽的舊式軍械作坊,煥然一新。
軍械局空曠演武靶場之上,各類嶄新軍備整齊羅列,層層堆放,寒光森森,氣勢磅礴。
一箱箱封裝完好的七十五毫米山炮炮彈有序碼放,皆是本地軍械局自主仿製打造,工藝成熟,裝藥標準,威力充足,適配山炮營作戰裝備。
一旁場地之中,嶄新採購入庫的馬克沁重機槍依次架設而立,器械精良,火力強橫,是這個年代的陣地絞肉機。
王遠山面帶淡笑,目光落向一旁擺放整齊的延榆制式步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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