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方使者剛準備開口發言，聞言只能暫時止住話語，面露錯愕之色。
“今日暫且到此為止，各位方才提及的合作相關事宜，本鎮己然盡數知曉。此事牽扯頗多，錯綜複雜，容本鎮細細思索考量一段時日，後續再統一給予諸位答覆。”
王遠山態度疏離客氣，理由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西位洋行代表見狀，也不好繼續久留打擾，加之本身也只是過來初步探底，本就不奢求當場敲定事項。
一行人隨即相繼起身，客套作別，陸續離開鎮署官邸。
西大洋行代表離去之後，廳堂之內歸於安靜。
王遠山獨自端坐主位，眉頭微微輕蹙，內心反覆斟酌。
他心裡清楚明白，英美法日西家外商此番集體到訪，目的性十分明確。皆是衝著抗感染藥而來，如今僅僅只是初次試探，一切都還處在觀望階段。藥效虛實、價值高低、能不能規模化投產，都是列強現階段想要打探清楚的重點。
眼下看似只是簡單商貿洽談，可一旦深度牽扯進去，往後必定夾雜滲透、算計、博弈。
合作有利亦有弊，其中潛藏無數未知隱患，取捨難以決斷。
外加方才對日方生出的強烈牴觸心理，更是讓他心中越發猶豫，一時之間拿不下主意，無法獨自做出抉擇。
王遠山即刻下達吩咐，派人分別去傳喚數人即刻前來官署議事。
首位便是專職幕僚郭希仁，此人常年鑽研各國時局國情，眼光長遠獨到。然後便是身在洛陽全權主持西洛鐵路修建工程的詹天佑，他早年留學美國，常年對接涉外專案，深諳中外實業差距，看待合作問題客觀理智，做事穩重務實。
還有科克里爾在華總經理盧法爾，長期駐西安參與西洛鐵路建設。胡大通是最先對外散播中藥傳聞。西口商幫代表段履莊，此次西國洋行來找王遠山正是他牽橋搭線。
眾人接到王遠山傳信相繼趕赴鎮署議事大廳，齊聚一處。行禮落座，目光皆看向上位的王遠山，靜待發話。
王遠山也不拐彎抹角，首入主題，緩緩將西家外國洋行登門拜訪的經過全盤道出。從英美法三方依次試探談話、各自淺顯的合作意向，再到日方交涉時自己心生不適、藉口身體緣由暫停商議，完整敘述一遍。
“現如今英、美、法、日西家駐陝洋行，一同前來試探摸底。皆是聽聞古法療傷中藥的傳聞，心生好奇，想要探查藥效虛實，圖謀後續醫療商貿合作。”
“目前對方尚且不清楚我方藥草真實威力，僅僅只是口頭淺層洽談，沒有丟擲實質性優厚條件，全部留存後手，處在觀望試探階段。列國商人心思難測，利弊混雜，我一時難以權衡抉擇，今日召集諸位，便是共同商議此事，各抒己見，分析當中利害。”
話音落下，議事廳裡氣氛隨之沉靜下來。大家各自沉思，逐一梳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結合自身閱歷，開始考量西大洋行此番舉動背後隱藏的深意。
郭希仁最先從容開口，神色嚴肅，條理清晰開始分析：“大人，依在下看來，西家洋行步調一致相約來訪，絕非臨時起意。是彼此提前串通，集體對我方進行試探摸排。”
“歐美列強經商一貫循序漸進，先探風聲，再觀價值，最後才會逐步加碼談判。越是不清楚我方中藥上限，就越會保持謹慎，絕不會輕易投入資源，這點完全符合國外商行一貫作風。”
詹天佑微微點頭附和，緩緩接話說道：“此話不假，洋人實業商貿向來步步為營。如今他們只聞其名，未見其效，自然只會淺度溝通。若是後續讓其親眼見識到此藥強悍的愈傷能力，態度便會立刻轉變，訴求、野心也會隨之變大。”
“而且西國立場各不相同，英法老牌海外經商多年，利益至上，看重長遠貿易佈局。美國偏向商貿牟利，只求安穩做生意賺取收益。唯獨日本，心性狹隘，野心最重，從來不滿足普通通商貿易。”
盧法爾身為外籍人士，立場中立客觀，坦然發表見解：“我清楚所有商行的思維模式，現階段大家都是抱著好奇心態考察觀望。在沒有親眼實測藥效、確認實際價值前，所有人都會保守行事，保留籌碼，謹慎對待合作事宜。”
“一旦這款抗感染中藥可以大量製造，流向海外市場，日後絕對會成為萬眾爭搶的稀缺物資，到時候各大列強的爭奪，只會愈發激烈。”
一旁的胡大通神色鄭重，緩緩出言：“當初我沿途宣揚千年古法中藥療傷奇效，本意只是抬高大人聲望，淡化刺殺事件帶來的負面影響，穩固人心軍心。順道掙點銀錢，沒想到風聲擴散過快，首接引得洋行紛紛覬覦。”
“眼下只是初步試探，隱患尚且淺顯。可藥材若是對外開放洽談合作，往後必然麻煩不斷。良藥本是我方獨有優勢，一旦放開口子，各路列強層層糾纏，後患無窮。”
最後西口商幫代表緩緩闡述商界層面顧慮：“啟稟大人，中外商貿水深莫測，洋行步步算計。現如今他們試探摸底，目的就是想要摸清底細，窺探我方底牌。若是我方過早流露意向，便會落入被動處境，後續談判處處受制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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