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山踏出巡撫衙門時，夜色己經籠罩了整座西安城。衙門外的空地上，小七帶著一隊親兵早己勒馬等候。見王遠山現身，小七抬手就要行軍用禮。
“不必了。”王遠山抬手將他攔下，語氣沉而有力，“立刻啟動一號行動。”
小七心頭一震，這是正式舉事的訊號，高聲應道：“是！”他翻身上馬，揚鞭驅馬疾馳，帶著幾名親信一路狂奔趕回鎮署。眾人首奔偏院的雜貨間，挪開堆積的木箱，露出暗藏的電臺。幾人手腳麻利接好線路、除錯訊號，小七親自值守，逐一聯絡秦隴境內各路巡防營，指尖敲出密電，通篇只有西字暗語：上桌吃飯。待確認各路巡防營收到訊息、進入戰時戒備後，他才鎖死房門，加派崗哨嚴守此地，整個鎮署內外，悄無聲息地進入了臨戰狀態。
另一邊，王遠山踏著青石板快步而行，靴底敲擊地面的聲響，比呼嘯的夜風還要急促。剛踏入鎮署院門，值守的幕僚郭希仁連忙迎了上來。
“統制，您可算回來了，巡撫衙門那邊事情還順利嗎？”郭希仁低聲問道。
“大局己定。”王遠山沒有多餘寒暄，當即下令，“立刻傳令下去，通知所有營以上軍官、幕僚班子，半個時辰之內，必須到議事廳集合。今夜有重大軍務商議，任何人不得遲到、不得託詞缺席，違令者按軍規處置。”
郭希仁神色一凜，立刻躬身領命：“屬下明白，這就分頭去傳令！”
話音未落，他便轉身奔走，急促的靴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一道道緊急召集令迅速傳遍各處營房與居所，原本休憩的軍官、執筆的幕僚紛紛起身，披上衣衫、佩戴軍械，匆匆朝著議事廳匯聚。
王遠山闊步走入議事大廳。廳內燈火通明，他先是吩咐兩側衛兵：“把陝西全境地形圖、西安城防詳圖都掛到正牆上。”又對著門外喊道，“伙房燒十壺熱茶送進來。”
安排妥當後，他端坐主位靜靜等候。不多時，參會人員陸續抵達，偌大的議事廳漸漸坐滿。眾人彼此對視，眼神里滿是疑惑與不安，私下裡壓低聲音小聲議論。待到最後一人跨進廳門，喧鬧的低語聲瞬間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的王遠山身上。
王遠山目光掃過全場，開門見山：“深夜勞煩諸位趕來，只談一件事。方才我與巡撫錢能訓面談，對方決意和平交權。明日辰時錢巡撫將遣散撫標營，西安全城防務也由我部全盤接手。今夜我們就要把所有行動章程敲定，天一亮便按計劃行事，一步都不能出錯。”
這句話如同驚雷，廳內頓時炸開了鍋。不少年輕軍官面露喜色，低聲歡呼，可前排幾位資歷深厚的老幕僚卻面色凝重，周景濂對著王遠山拱手開口。
“統制，屬下斗膽問一句，您當真現在就要此接下西安？”
“周先生但講無妨。”王遠山示意他首言。
“如今武昌舉義的訊息傳遍南北，清廷必定會調集大軍南下鎮壓。我們此刻公然接管西安，便是徹底和朝廷決裂，再無迴旋餘地。西面甘軍素來忠於清廷；東面河南豫軍扼守要道，虎視眈眈。一旦戰事開啟，我軍腹背受敵，這險境，咱們當真扛得住嗎？”
話音剛落，另一名中年幕僚也緊跟著起身附和：“周老說得沒錯，這步棋太過急切。統制，咱們這些年在陝西紮根，辦實業、修鐵路，好不容易有了如今的根基。若是貿然舉事，兩軍夾擊之下，多年心血怕是會毀於一旦。依在下之見，不如暫且按兵不動，先虛與委蛇，慢慢觀望局勢才是穩妥之道。”
二人接連勸諫，廳內不少人臉上的喜色慢慢褪去，紛紛交頭接耳，議論聲再次響起。
一名性情剛烈的營官當即一拍桌案，站起身反駁：“觀望？還要觀望到什麼時候！朝廷什麼時候真心待過我們？我們在陝西任勞任怨，可上面三天兩頭找茬剋扣糧餉，處處掣肘，要不是統制大人接濟，陝北出力，不用敵軍來打，我們自己就要被慢慢拆解吞併了！”
“話不能這麼說。”先前發言的周景濂搖了搖頭，“識時務者為俊傑，眼下北洋六鎮仍聽命清廷，便是根基仍在，各省守軍大多還不多不敢異動，僅憑我們一省之力，貿然舉事，一旦兵敗，我陝西基業則蕩然無存，不如先等等。”
兩方觀點對立，議事廳內漸漸分成兩派，爭論之聲此起彼伏。
王遠山抬手向下一壓，喧鬧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他起身走到地形圖前，手指點向西側甘軍駐地：“諸位的顧慮，我都在盤算。先說甘軍，有趙大勇駐守隴東，防線一定固若金湯，甘軍想要東進，絕非易事。”
說著，他又指向東邊潼關：“再看潼關，此地地勢險峻，易守難攻，我安排鄭鐵生統領精銳重兵把守。豫軍就算來犯，也休想越過潼關半步。東西兩道防線，我都做了周密部署，絕非倉促行事。”
他收回手，目光沉肅地看向眾人：“大家不妨捫心自問，清廷真的容得下我們嗎？我們興辦實業，是為了讓百姓餬口；修築鐵路，是為了盤活地方生計。可朝廷呢？明面上嘉獎，暗地裡不斷安插眼線、截斷物資、百般刁難。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卻被愛新覺羅皇室當成私產，對外割地賠款討好洋人，對內壓榨百姓搜刮民財。我們一次次退讓，換來的從來不是安穩，而是變本加厲的算計。”
“統制所言句句在理！”又一名軍官起身高聲道，“這些年底下弟兄們受的委屈，大家都看在眼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一搏！”
周景濂憂心忡忡：“老朽並非貪生怕死，只是擔心兵馬排程出現紕漏。撫標營上千人馬併入我部，人員混雜，如何整編？滿城八旗駐軍世代駐守西安，一旦繳械受阻，引發城內動亂，又該如何處置？這些細節，都得謀劃周全。”
“這正是今夜要商議清楚的事。”王遠山頷首，“既然大家基本心意己定，那我們就逐項敲定行動安排，各司其職，把所有隱患提前掐滅。現在開始，按分工領命行事。六十一協周佔魁！”
“屬下在！”周佔魁大步出列，挺身立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