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關山，山風捲著砂石颳得人臉生疼。王遠山站在關山口最高的山岩上，手裡舉著望遠鏡朝北邊望，十里外的甘軍大營連綿成片，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升允的兩萬馬步軍己經全部扎穩了營盤，正對著重巒疊嶂的關山隘口虎視眈眈。
“都督，趙大勇電報！”通訊兵攥著剛譯好的電文跑過來，臉上帶著喜色，“趙統領昨晚摸了升允的糧隊，燒了三十車糧食，還繳了兩百多匹馬，現在己經撤到子午嶺那邊躲著了，甘軍的騎兵追了一路連影子都沒摸著！”
王遠山嘴角挑了挑：“趙大勇幹得不錯。再給他回電，別光盯著糧車，升允的彈藥隊、傳令兵，見著就打，動靜鬧得越大越好，讓升允睡不好覺才是本事。”
“是！”
旁邊的程祿友聲音裡帶著點興奮：“都督，咱們的75毫米山炮己經全部架好了，陣地都掩在反斜面，甘軍的過山炮射程夠不著，咱們卻能首接轟他們的大營。重機槍也都佈置在隘口兩側的制高點，只要他們敢往上衝，保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王遠山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腳下的陣地——士兵們正忙著加固工事，沙袋壘成的掩體沿著山勢層層疊疊鋪下去，戰壕挖得深過人頭，每個拐角處都架著閃著冷光的重機槍，炮兵陣地上的炮手正反覆校準炮口，整個關隘像一頭蟄伏的猛獸，等著獵物上門。
“筆墨拿來。”王遠山忽然開口。
旁邊的衛兵連忙遞上紙筆，王遠山就著岩石邊的石桌鋪開紙，蘸了墨筆走龍蛇，不過片刻就寫滿了一頁信紙。
“都督，這是？”周佔魁湊過來瞧，只見開頭寫著“升允大帥臺鑒”，頓時一愣。
“給升允寫封信。”王遠山把信紙吹乾，折起來塞進信封，“當年我們在甘肅陝北起家的時候他還他幫我們很多，這點人情得還。”
一個時辰後，信送到了升允的行轅裡。升允捏著信紙，越看臉色越黑，看到最後“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望大帥順天應人，毋為一姓之私，陷萬民於水火”一句時，猛地一把將信紙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
“忘恩負義的狗東西！”升允氣得鬍子首抖，指著帳下的眾將罵，“當年他王遠山在陝北起家是時候是私鑄火炮，要不是我幫他壓下來，他早被砍了腦袋！他被恩壽打壓的時候要不是我伸以援手，他早被恩壽陰死了，那些年，從一個土匪頭子到招安巡警營管帶，巡防營統領，延榆綏道道員，哪一次沒有我的幫助？現在造了反了，還敢來教我做人？我呸！”
旁邊的副將連忙上前勸：“大帥息怒，王遠山這是故意氣您呢。他想借著關山的地利拖死咱們，才寫這封信來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升允冷笑一聲，猛地拔出腰裡的馬刀，一刀劈在面前的案几上，案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我兩萬甘軍還怕他萬把人的土匪軍？傳令下去，明天一早發起進攻！我倒要看看，他的關山是鐵打的還是銅鑄的！對了，寫封回信給他，就說我升允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這種背主忘恩的狗賊，等我攻破關山，必親手斬了他的頭，懸在西安城牆上示眾！”
回信送到關山的時候，王遠山正在陣地上跟士兵們一起啃乾糧。他看完升允的回信，隨手扔給旁邊的周佔魁，拍了拍手上的饃渣：“得，老憲臺還是這麼剛正啊，那咱們也沒法子了。傳令下去，各部進入陣地，今晚警戒等級提至最高，明天一早，準備接戰！”
“是！”
第二天卯時剛過，天還矇矇亮，甘軍的大營裡忽然響起了隆隆的戰鼓聲。王遠山剛登上制高點的觀察哨，遠處的地平線開始蠕動，緊接著，那片黑壓壓的人潮像決堤的洪水般漫過了山樑。那是六七千步兵的主攻部隊，在淒厲的號角聲中，他們端著明晃晃的步槍、揮舞著寒光凜冽的馬刀，向著秦隴護民軍的陣地瘋狂撲來。大地震顫，揚起的黃塵遮蔽了半邊天，馬蹄聲與嘶吼聲混雜在一起，匯成一股令人窒息的聲浪。
還沒等陣地上的人看清敵人的面孔，幾發過山炮便拖著尖銳的嘯音砸了下來。“轟！轟！”沉悶的巨響在隘口不遠處炸開，泥土與彈片橫飛，嗆人的硝煙瞬間瀰漫了整個前沿。透過瀰漫的煙塵，只見對方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灰色的鐵壁一般不斷逼近，刺刀的冷光在陽光下連成一片令人膽寒的銀海，那股視死如歸的殺氣，隔著幾百米都能讓人感到脊背發涼。
“來得還挺早。”王遠山拿起望遠鏡掃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告訴炮兵，先別急著開炮，等他們進到五里地之內再打。重機槍聽我命令，等他們衝到山腳下再開火。”
甘軍的推進速度很快，不過一刻鐘就衝到了離關隘五里遠的地方。升允坐在後面的高臺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嚴陣以待的關山陣地，對著旁邊的副將擺了擺手：“傳令，過山炮開火，先轟一輪他們的陣地！”
十幾門老式過山炮很快響了起來，炮彈呼嘯著砸向關山陣地，落在山坡上炸起一團團塵土。王遠山蹲在掩體後面，聽著炮彈的爆炸聲，忍不住笑了：“就這？射程還不到兩裡地，連咱們的前沿陣地都碰不著。告訴炮兵，給我瞄準他們的炮陣地，往死裡轟！”
“放！”
隨著炮兵營長一聲令下，12門75毫米山炮同時發出怒吼，炮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越過五里多的距離，精準地砸在了甘軍的炮陣地上。升允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自己的炮陣地上騰起一團團火光，好幾門過山炮首接被炸成了廢鐵，炮手的殘肢混著泥土被炸得滿天飛。
“怎麼回事？”升允猛地站起來，臉上滿是不敢置信，“王遠山怎麼會有射程這麼遠的炮？”
旁邊的參謀臉都白了：“大帥，這是75毫米山炮，比咱們的過山炮射程遠了一倍還多！咱們的炮夠不著他們，他們卻能隨便打咱們的陣地啊！”
“慌什麼！”升允咬了咬牙，“騎兵衝！繞過正面陣地，從側面攻上去！我就不信，他們的炮能攔住咱們所有的人！”
早就蓄勢待發的三千甘軍騎兵立刻動了起來，揮舞著馬刀朝著關隘西側的緩坡衝去，馬蹄捲起漫天的煙塵，喊殺聲震得山鳴谷應。
“重機槍隊準備！”王遠山看著越來越近的騎兵，猛地一揮手，“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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