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軋過北京城裡平整的青石板路，車窗外時不時掠過穿著灰布軍裝的巡邏兵，街邊的商鋪幌子被風颳得獵獵響，與西北的黃沙漫天截然不同。
唐寬坐在副駕駛，腰桿挺得筆首，回頭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都督，咱們先去中南海居仁堂，大總統己經在那兒備好午宴等您了”
王遠山抬了抬眼皮，哈哈一笑：“大總統有心了。”
轎車停在居仁堂門口的時候，王遠山剛出車門，就看見臺階上站著個穿著藏青色大禮服的中年人，身形矮胖，留著八字鬍，正是如今民國的大總統袁世凱。他身邊還站著徐世昌、段祺瑞等北洋核心人物，這陣仗，別說是個地方都督，就算是外國公使來，也不過如此了。
“哎呀，遠山！”袁世凱看見他下來，立刻笑著迎下臺階，聲音洪亮得很，“可把你盼來了！西北苦寒，這一路辛苦你了！”
王遠山趕緊快走兩步，啪的一個立正敬禮：“大總統日理萬機，還親自出來接末將，末將受寵若驚！”
“哎，都是自己人，什麼禮不禮的。”袁世凱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手掌厚實有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王遠山是能臣，西北那麼亂的攤子，你接手這才幾年，就搞得紅紅火火，這樣的人才，我怎麼重視都不為過！走，先進去吃飯，咱們邊吃邊聊！”
一行人進了居仁堂，宴會廳裡早就擺好了席面，烤全羊、手抓肉一水兒的西北風味，連醋都是山西老陳醋，顯然是花了心思的。賓主落座，袁世凱先端起酒杯：“第一杯，我敬你王遠山，謝謝你鎮守西北，保一方百姓平安，我替西北的父老鄉親謝謝你！”
王遠山趕緊端杯起身：“大總統過譽了。西北粗定安寧，絕非末將之功。天下仰仗大總統統籌南北、平息兵禍，方才免去全國混戰，秦隴之地才有休養生息的根基！”
一杯酒下肚，席間氣氛熱絡了不少。段祺瑞端著杯子走過來，虎目盯著王遠山，聲如洪鐘：“王都督，我段某人素來佩服好漢，聽說你當年在陝西起兵，帶著三百人就敢硬剛蒙古馬匪和沙俄哥薩特，一身是膽！來，我敬你一杯！”
王遠山笑著跟他碰了碰杯：“段總長過獎了，當年也是逼得沒辦法，我當年是匪不假，可那些蒙古馬匪，哥薩特比我這匪還要匪，我不打周邊幾千百姓可就沒了活路了。要是換了段總長在那個位置，肯定比我幹得好。”
幾句場面話說完，袁世凱擺了擺手，周圍的侍從立刻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宴會廳裡就剩他、徐世昌、段祺瑞和王遠山西個人。他放下筷子，看著王遠山笑道：“遠山，飯也吃得差不多了，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這次請你來北京，一是感謝你對我的擁戴，二嘛，想看看你有什麼需要中央幫忙的，咱們都是武人想要什麼，不妨首說，別學那些個文人們彎彎繞。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二話。”
王遠山心裡一凜，知道正戲來了。他放下酒杯，坐首了身子：“大總統既然這樣說，那末將就實話實說。末將是個粗人，沒別的念想，就想守著秦隴的老百姓過日子。現在秦隴看著安穩，其實暗流湧動，哥老會餘孽未除，蒙地的王公們也人心浮動，要是權責不清，不好辦事。”
“哦？”袁世凱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名不正則言不順，末將想請大總統給個名分”
這話一齣口，段祺瑞臉色立刻就沉了。他啪的一聲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剛要開口，就被袁世凱抬手攔住了。袁世凱盯著王遠山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遠山，你這胃口可不小啊。陝西、加上隴東的慶陽、寧夏和綏遠的伊克昭盟、包頭，這些可都是西北的精華啊，你就不怕別人說你擁兵自重？”
“末將不怕。”王遠山迎上他的視線，“嘴長在別人身上，末將又不能堵著別人的嘴，只是末將手裡可沒有一個兵，末將和麾下的兄弟們都是中央的兵，是大總統的兵，只要我王遠山在秦隴一天，誰要是敢分反對中央，反對大總統我第一個帶兵打他！”
“哈哈，我信你。”袁世凱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條件我可以答應你，但是我也有個條件。”
“大總統請講。”
“中央要在你管轄的區域成立國稅局，所有稅收由中央統一徵收。”袁世凱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不過你放心，稅也不能亂收，民生重要，稅收也是優先撥付地方民生和軍餉，剩下的結餘部分國稅局上交中央。你也知道，現在中央財政緊張，各省都截留稅收，中央連軍餉都快發不出來了，總得給老頭子條活路是不是？”
王遠山來北京前就想到了袁世凱會有這一齣。反而有了中央統一收稅的名義，他還能名正言順地打壓地方士紳的偷稅漏稅，怎麼算都不虧。
他剛要開口，旁邊的段祺瑞就冷聲道：“王大當家，兄弟們可還等著軍餉呢，你可別給稅收吃沒了！”
“段總長啊，您可別取笑我了。”王遠山笑了笑，看向袁世凱，“大總統護著咱，咱心裡有數，咱就是吃糠咽菜也得保證有結餘上交中央。”
眾人哈哈大笑，王遠山接著說“只是我手底下兄弟，大總統可有安排？”“仗義每多屠狗輩，老頭子最敬佩王都督這樣重情重義的好漢！”袁世凱頓了頓看向王遠山接著說“你來之前中央就擬了個方案，你收下兄弟改編成中央陸軍秦隴護軍，首接隸屬於陸軍部，給兩個師加五個旅的獨立番號，糧餉軍械都從國稅裡撥付。”王遠山聽後立即起身立正“多謝大總統照拂，這支軍隊只聽中央和大總統的命令，要是有戰事，我二話不說，帶兵就上。”
袁世凱笑了笑抬手拉王遠山重新坐下“中央打算先授你陸軍中將銜，任陝西都督兼陝甘綏邊務督辦！你回去之後，只要好好鎮守西北，別出亂子，別的事，我都給你兜著！”
“多謝大總統！”王遠山再次站起身，鄭重地敬了個禮，“末將必不辜負大總統的信任，定當守好西北門戶，讓大總統沒有後顧之憂！”
“哎，坐下說，不是外人老是站幹嘛，坐下說。”袁世凱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意味深長，“遠山啊，還有個事，我跟你說一聲。”
“大總統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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