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專列車輪滾滾,一路穿山渡河,不消數日便駛入京城正陽門車站。
隨行官吏、護衛分列兩排有序下車,袁克文手搖摺扇,神色從容,身後垂著頭的袁叔禎滿心鬱氣,一路都沒消下去。袁家車馬早早候在站臺外,一行人登車首驅總統府。
總統書房門窗緊閉,袁世凱屏退所有幕僚,獨留袁家兄妹二人回話。案頭堆著各地軍政急件,他指尖扣著桌面,抬眼先看向滿臉憤懣的袁叔禎。
“西安一行,你先說所見所感。”
袁叔禎上前半步,話音帶著壓不住的火氣:“父親,那王遠山從頭到尾全是演戲!什麼遇刺重傷臥床不起,全是用來搪塞袁家的幌子!我和二哥親眼見他烈日下持槍打靶,百米三槍全中十環,還能徒步逛大半天西安城,半點傷病模樣都無,分明是故意避入西北,不肯入京履行婚約!”
袁世凱神色平靜,不見半分詫異,淡淡反問:“他當眾拒婚了?親口說不娶你?”
一句話堵得袁叔禎僵在原地,嘴唇翕動,半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
“他不曾明言拒婚,可處處推諉,心思昭然若揭!”
“夠了。”袁世凱沉聲壓下她的話,轉頭望向袁克文,“克文,你看清秦隴底細,據實回話。”
袁克文微微躬身,摺扇輕敲掌心,條理清晰娓娓道來。
“回父親,王遠山傷勢作假確是實情,但此行最大收穫,是摸清了秦隴根基與他的底線。如今秦隴全境無匪患,街巷百姓衣食充足,市面生活物資充盈,麾下軍隊軍紀嚴明,百姓對王遠山敬重有加,絕非各地督軍治下流離動盪的模樣。”
“閒談之時他隱晦表態,只要北洋不圖謀吞併秦隴、不削奪他兵權他便終身奉北洋為正統,固守秦隴邊境清剿匪寇,絕不起兵作亂。”
袁世凱眉頭緊鎖,沉默半晌,長嘆了一口氣。
“我何嘗不知他打的如意算盤,借傷勢做護身符,一邊攥緊秦隴兵權,一邊不肯擔拒婚的罵名,兩頭周全。可眼下北洋腹地隱患西起,各省督軍各懷心思,海外列強虎視眈眈,實在無力再和坐擁重兵、民心歸附的王遠山撕破臉皮開戰。一旦西北大亂,南北局勢徹底失衡,得不償失。”
權衡利弊過後,袁世凱終於敲定折中方案。
“給他臺階下。傳指令,令秦隴民政部長周景濂作為秦隴督辦府代表,擇吉日入京,替他正式向袁家提親,敲定你二人婚約。對外只說王遠山舊傷未愈,不便長途跋涉入京,全權託付屬下週景濂代為商議婚期聘禮。”
這番安排,等於公開認可王遠山“重傷難行”的說辭,這場拉扯許久的婚約博弈,就此塵埃落定。
袁叔禎站在一旁,滿心委屈不甘,卻知曉大局當前,自己沒有反駁餘地,只能攥緊袖口,低頭緘默不語。
袁世凱看向女兒,語氣稍軟:“大局為重,婚約既定,你安心在府中等嫁即可。秦隴安穩,於袁家、於天下都是好事。”
京城這邊風波落定,千里之外的西安督辦府,一派井然有序的繁盛光景。
午後日頭和煦,王遠山獨坐書房批閱實業卷宗,鋼鐵、紡織、商貿各類報表堆滿案几。門外傳來輕快腳步聲,盧法爾推門而入“大帥!”
王遠山頭也沒抬,指尖劃過報表數字:“何事這麼急?”
盧法爾快步走到桌前躬身行禮:“啟稟大帥,咱們秦隴自建新式鋼鐵廠全線除錯完畢,產能徹底達標,生鐵、精鋼日產量穩定,鋼材質量足以供給軍械、基建全鏈條使用,還有富餘對外外銷。屬下特地前來請示,懇請大帥批准增建兩座高爐,進一步擴大重工產能,夯實西北工業根基!”
王遠山緩緩放下手中毛筆,抬眸淡淡瞥他。
“擴建高爐、調整工廠產能歸屬實業部管轄,你去找陳文淵商議即可處,何須專程跑來尋我?”
盧法爾聞言並未退去,神色一正,道出此行真正來意。
“大帥,擴建高爐只是順帶稟報,今日登門,是有一樁關乎秦隴未來實業發展的大事,必須大帥親自定奪!”
“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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