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垂落，暮色徹底籠罩整座西安城。
督辦府後院燈火溫婉，晚風拂過樹梢，帶起一陣細碎的葉響，如低語，如嘆息。
袁叔禎一身素雅旗袍，溫婉靜立於側，眉眼柔和，舉止端莊。她己有身孕，身形微微顯懷，連日靜養之下氣色溫潤，眉宇間盡是安穩恬淡之意。
今夜無外人在場，只餘王遠山與袁克文兄妹三人閒坐花廳。石桌上擺著精緻茶點與溫好的佳釀，酒香清淡不烈，恰適配閒談小酌。
袁克文摺扇輕搖，神色鬆弛自在，隨口談及南北趣事、京城風月，言語風趣灑脫，名士風流露得淋漓盡致。
袁叔禎安靜聽著二人閒談，偶爾輕聲搭一兩句話，目光落在王遠山身上，滿是信賴與安穩。那份安然，彷彿外界的風浪再大，也吹不進這座小院。
幾番閒談過後，月色漸高，夜深露重。
袁克文抬眼瞥了一眼身旁坐姿輕柔、略帶倦色的妹妹，又看了看穩坐如山的王遠山，心知時機己然成熟。
他放下摺扇，笑著開口：“叔禎，夜深風涼，你懷有身孕不耐久坐。先行回房歇息吧，我與遠山兄再聊幾句私事。”
袁叔禎聞言乖巧點頭。她知兄長素來心思通透，定是有要緊私言要與王遠山密談。
她起身看向王遠山，輕聲叮囑：“你們少飲些酒，莫要熬夜傷身。”
“放心。”王遠山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袁叔禎淺淺一笑，俯身微微行禮，轉身緩步離去，纖細身影消失在長廊夜色深處，只餘一縷淡淡的衣香。
花廳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晚風穿庭而過，捲起淡淡酒香，也捲起一絲說不清的低沉。
袁克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臉上閒散笑意緩緩褪去，神色多了幾分沉凝與無奈。
他放下酒杯，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開門見山：“遠山兄，今夜沒有外人在場，我便與你說幾句肺腑真心話，也是我憋在心裡許久、不敢對任何人言說的隱秘。”
王遠山指尖摩挲著酒杯邊緣，神色平靜無波：“你講，我聽著。”
“家父近來……似乎有了些不該有的念頭。”袁克文眉頭微蹙，語氣滿是憂慮。
“不止如此。”他頓了頓，語氣更沉，“我大哥更是著急！”
說完之後，袁克文定定看向王遠山，目光帶著懇切與試探：“遠山兄，你盤踞秦隴，手握重兵，眼界格局遠勝中樞庸碌之輩，我想聽聽你的真話——此事，你怎麼看？”
滿庭寂靜。
王遠山沒有立刻應答。他只是抬眼望向夜空高懸的明月，沉默數息，隨即緩緩開口：“二兄，你熟讀史書，應當知曉西楚霸王項羽。”
袁克文微微一怔，不明白話題為何驟然跳轉千年古史，依舊點頭應聲：“項羽，力拔山兮氣蓋世，千古第一猛將，兵家翹楚，可惜最終兵敗烏江，自刎而亡。世人皆嘆其勇，惜其結局。”
“世人只知惋惜霸王兵敗，卻從未看透他真正敗亡的根源。”
王遠山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袁克文：“世人皆道項羽剛愎自用、優柔寡斷、婦人之仁，故而失了天下。其實不然。項羽之敗，從來不是敗於性格，而是敗於念舊，敗於逆勢而為。”
袁克文瞳孔微凝，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傾聽。
“當年天下大亂，春秋戰國數百年戰亂不休，諸侯割據、戰火連綿，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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