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郊靶場血洗日方諜眾、築立京觀的訊息,數日之間便席捲南北,各方勢力盡數被牽動。
北京總統府。
日本駐華公使日置益端坐在會客廳沙發上,身後兩名武官腰桿筆首。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那份己遞交多日的“二十一條”要求書。
日置益知道袁世凱拿王遠山沒辦法。袁世凱也知道他知道。但該來的還是要來。
“袁大總統,關於貴國秦隴邊務督辦王遠山無故屠戮我方工作人員一事,我方己數次抗議,大總統至今未有實質性答覆。”日置益語氣不輕不重。
袁世凱心裡不屑但表面還是嘆了口氣,面色誠懇:“公使閣下,王遠山這件事,我也是事後才知。秦隴地處偏遠,中央鞭長莫及。這些地方軍閥,有時候一個督辦的膽子比總統還大,就比如這個王遠山就是個土匪頭子出身,我措辭再嚴厲,他陽奉陰違,能有什麼辦法?貴國總不能逼我動兵吧?這樣的話民意就要把我給吃了。”
日置益當然清楚。來總統府之前,他己接到外務省訓電:二十一條是頭等大事,西北諜網的損失暫勿深究。大方針既定,小枝節不必糾纏。
但戲還是要演。
他在總統府坐了半個時辰,把該說的話說完,起身告辭時意味深長道:“王遠山的事,我方保留進一步交涉的權利。但眼下,還請大總統優先考慮我方提出的其他要求——二十一條的答覆期限,己經不多了。”
袁世凱起身相送,一臉沉痛地點頭。
日置益走出大門,冷風撲面。他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會客廳,心中明白,這場戲兩邊都在演。東京的定調很清楚——只要拿下山東和南滿,西北那點損失算不得什麼。
訊息傳到上海。
中華革命黨秘密機關部,孫中山委派井勿慕出面接見日方代表。
會客廳裡,日本駐滬情報聯絡官山本正雄開門見山:“希望革命黨方面公開譴責王遠山的暴行。”
井勿幕端起茶杯,不緊不慢:“王遠山是什麼人,我比你們清楚。此人割據一方,殘暴嗜殺,辛亥前我便稱他為‘獨夫民賊’——至今不改口。”
他話鋒一轉:“待革命黨執掌天下,中日邦交自有新章可循。貴國若願相助,革命黨自當銘記。”
山本正雄沒有多說什麼,起身告辭。
待日本人走遠,于右任從簾後走出,面色凝重:“文淵,這話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你?”
井勿幕靠在椅背上,語氣轉冷:“權宜之計,不得不低頭。王遠山能殺日本人,因為他手裡有兵有槍。咱們有什麼?”
于右任沉默,不再言語。
督辦府書房裡,馮義將滬上密報呈上。
王遠山看完,面色如常:“井勿慕罵我是‘獨夫民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盯著他。他若只罵我,由他罵;他若賣國,我不能再容他。”
馮義抱拳領命,又道:“大帥,英法美那邊也有動靜。”
英法美三國更為圓滑。各國公使館公開登報,措辭溫和地表示“關切外商安全”、“希望各方剋制”。暗地裡,英國怡和商行、美國美孚石油公司在西安的經理先後秘密約見許誠,話不說滿,意思卻清楚:“日後秦隴若遭日方經濟封鎖,本公司願提供便利。”
王遠山聽完稟報,淡淡道:“列國逐利,自古如此。他們不是幫秦隴,是幫自己的買賣。”
他隨即話鋒一轉:“此次倭人能潛伏兩年,足見內部監察漏洞百出。傳令,召集軍政高層,重整部門架構。”
兩個小時後,議事大廳座無虛席。
王遠山環視眾人:“舊有稽查處權責單薄,從今日起升級——定名秦隴邊務督辦府肅安部。馮義,你擔任部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