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如今最掛心的事。王遠山手握重兵、財力雄厚，又深得民心。此人若是反對帝制，就算天下大半人勸進，他這龍椅也坐不安穩。
楊度上前兩步，將西安會面的經過一五一十道出，把王遠山那番“不反對、不公開勸進、安守本職便是相助”的原話複述得清清楚楚。
聽完之後，暖閣內陷入片刻沉寂。
袁世凱手指輕點榻沿，細細琢磨王遠山的態度。
沒有公開上書勸進，沒有高呼擁戴，可字字句句，都透著不會阻攔、願意相安的意思。
“好一個精明的王遠山。”袁世凱低聲一笑，眼中沒有不滿，反倒頗為欣賞，“手握重兵藩鎮，行事謹慎，不冒頭、不站隊口舌之爭，怕被旁人扣上擁兵逼主的帽子。這份心思，倒是穩妥。”
在他看來，王遠山這不是反對，而是老成持重。
藩鎮大將，最忌諱深度捲入朝堂儲位、帝號紛爭。安守疆土，穩固實力，不添亂、不掣肘，便是最大的支援。
一旁侍立的袁克定連忙上前，躬身說道：“父親，王遠山此人素來務實，嘴上不說，心裡定然是向著咱們袁家的。上次來京，他便將父親比作唐太宗，明裡暗裡都有輔佐之意。如今這般姿態，不過是避嫌罷了。”
“嗯。”袁世凱微微頷首，深以為然，“他如今己是我袁家女婿，血脈相連，榮辱一體，斷然不會行背逆之事。只要他不舉兵反對，朕登基之後，大局便穩了大半。”
袁克定目光閃爍，順勢進言：“父親，既然王遠山心意己明，咱們便該重加封賞，恩威並施，徹底將其籠絡。如今北洋內部，段祺瑞、馮國璋二人自恃元老，手握北洋舊部，對稱帝一事陽奉陰違，暗中頗有微詞，隱隱有掣肘之意。”
“王遠山實力強橫，又與段、馮二人向來無太深交集。不如冊封王遠山為秦王，封地劃在陝甘全境，位列諸公之首。一來彰顯恩寵，二來借秦王的名號與實力，制衡段、馮兩派元老，壓一壓北洋內部的異心之聲。”
秦王。
陝甘古為秦地，以秦王之爵封給坐鎮西北的王遠山，名正言順，地位尊崇，己是異姓臣子能得到的最高爵位。
袁世凱聞言，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動了心思。
段、馮二人是北洋老人，兵權根深蒂固，跟著他起家，如今位高權重，漸漸生出驕縱之心，對改制帝制多有牴觸，確實是心頭隱患。
而王遠山，崛起於邊陲，自成一系，不屬於北洋任何一派，實力強悍，又有姻親羈絆。用他來制衡北洋元老，再合適不過。
“克定此言，正中我心。”袁世凱緩緩點頭，語氣篤定，“陝甘龍興之地，封秦王，配得上他的功績與地盤。諸公之首，這份榮寵，他擔得起。”
說到此處，他忽然想起一事，唇角泛起笑意，內心念頭翻湧。
王遠山如今只娶了自己一位女兒，恩寵雖有，情誼尚可再進一步。
聯姻是最牢固的紐帶。
他心中再次盤算：王遠山年少有為，雄才大略，如今手握強兵重地，前途無量。單單一女相配，終究單薄。我膝下還有幾位待嫁的女兒，性情溫婉，品貌端正。
不如再送一女送往西安，給王遠山添作側室。
一連兩樁婚事，讓他身上牢牢貼著袁家女婿的標籤。姻親疊加，恩寵疊加，再配上秦王爵位，層層枷鎖加身，就算他日後勢力再強，也絕不可能脫離袁家。
同時，二女同嫁，也能讓天下人看清，袁家對王遠山的信任與倚重，斷了旁人拉攏挑唆的心思。
想到這裡，袁世凱心中主意己定，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對楊度與袁克定說道：
“爵位之事，暫且暗中擬定，待到登基大典當日，再當眾下詔冊封，給予滿堂驚喜。屆時詔封王遠山為秦王，鎮守陝甘，節制西北諸軍。”
“有這位秦王坐鎮西陲，段祺瑞、馮國璋之流，也該收斂幾分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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