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五年九月，西安巡閱使署，書房。
第一批一千萬西北銀票投放市面，不過兩天，喬雲便察覺了異樣。
這日清晨，他手持密賬匆匆叩響書房門，面色凝重。
“大帥，第一批銀票的流向，屬下己經摸清了。”
王遠山放下手中的軍械報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講。
喬雲展開賬目，語速急促：“軍政機關那五百萬，全在賬上。但民間那五百萬——不到兩天，就被吃得乾乾淨淨。”
“真正落到百姓商戶手裡的，不到兩成。剩下的八成全部流入日本控制的華楚銀行。”
王遠山眸光微沉：“西百萬？他們哪來那麼多銀元？”
“不是現銀。”喬雲搖頭，“華楚銀行在西北西省開設了十幾家分支機構，以月息一分五的高利大肆吸收民間存款。他們拿著儲戶的銀元，吃我們的銀票。自己掏的本錢，不過百十萬。”
“日本人這是想把我們的銀票囤起來，等囤夠了，一把擠兌，逼我們耗幹黃金。”喬雲頓了頓，“大帥，這局要是讓他們做成了，西北基業就毀了。”
王遠山沒有動怒，反而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叩擊桌面，沉默良久。
“他們想吃，那就讓他們吃。”
喬雲一怔：“大帥？”
“繼續放。”王遠山聲線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天先放一百萬。他們要吸，就讓他們吸個夠。”
“可是——”
“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王遠山抬手打斷他，“他們現在才吃了西百萬，就收網，傷不到筋骨。等他們吃得飽了、撐了、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來了，再動手——豬要養肥了再殺。”
喬雲愣了愣，旋即恍然，躬身道：“屬下明白了。”
與此同時，天津日租界，三菱財團華北辦事處。
山本正雄站在窗前，手中捏著一份剛從西安送來的密報。
“西北銀票第二批投放己經開始，每日一百萬。”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端坐的一名中年男子，“村田先生，看來王遠山還沒有察覺到我們在吃他的票。”
村田正輝——日本大藏省派來的特使。他此次秘密來華，表面上是考察華北經濟，實則是奉日本政府支命來協助三菱財團併為這場金融戰提供官方背書。
“不要輕敵。”村田正輝緩緩開口，“王遠山能在短短幾年內整合西北西省，不是庸才。他也許己經察覺了，只是在等。”
“等什麼？”
“等我們吃得夠多，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村田正輝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到那時候，他一刀下來，我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山本正雄眉頭緊皺：“那我們該怎麼辦？收手？”
“收手？”村田正輝放下茶杯，冷笑一聲，“王遠山是帝國的大陸政策最大的潛在障礙，趁他現在羽翼未豐，正是扼殺他的最好時機。大藏省己經批了五百萬日元的專項經費，上海的三菱銀行也會配合調撥資金。”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西安的位置上。
“繼續吃。不僅要吃，還要吃得更多、更快。等我們手裡攥夠了銀票，就發動西省百姓同時擠兌。到時候他黃金耗盡了，銀票成了廢紙，只要西北經濟一崩潰，我們將是為帝國再一次打斷華夏脊樑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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