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一過，關中連著下了幾場秋雨，洗盡盛夏燥熱。遠在北京的張勳復辟鬧劇徹底收場，辮子軍西散潰敗，溥儀再度隱退，北洋各路軍閥各自收兵對峙，向西逃難的流民大潮也慢慢少了，偌大華夏難得覓得一段短暫安穩。
可這份平靜與西北五省無關。
北疆十萬流民屯墾隊紮根戈壁綠洲，上千臺新式拖拉機日夜開荒；西安至蘭州鐵路全線晝夜輪班趕築；邊防整訓、烏蘇油田開採、寧夏水電站修建多條戰線同步推進。旁人休養生息，西北巡閱使府轄下只爭朝夕，拼盡全力夯實根基。
西安巡閱使署主樓辦公室，秋風穿窗而入，吹得案頭堆疊的屯墾報表、邊防軍情、工礦批覆微微翻卷。王遠山一身挺括新式戎裝，指尖捏著硃筆，正飛快批閱文書，屋內只剩筆尖落紙沙沙輕響。
趙雷快步走近，高聲通報：“大帥，陳總辦和特斯拉先生求見！”
聽見“特斯拉”三個字，王遠山手上筆尖一頓，當即擱下筆，眼底瞬間浮起一抹藏不住的壞笑，半點沒有方才處理軍政公事的肅穆，起身就往門外走。
一旁候著的趙雷都看熟了自家大帥這副模樣，只要特斯拉登門，永遠熱情得反常，滿臉笑眯眯，一肚子哄人的盤算。
王遠山腳步輕快，親自踏出辦公室，恰好迎面撞上進門的陳文淵與特斯拉。
特斯拉一身工裝，滿臉奔波疲憊，眉宇間壓著連日堵在工地的煩悶，剛從寧夏深山工地趕回來，一身風塵未洗。
兩人剛要躬身行禮，王遠山己經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特斯拉胳膊，整張臉堆起和善至極的笑眯眯神情，語氣熱絡得過分。
“特斯拉先生，可算把你盼回來了！寧夏工地風吹日曬，辛苦辛苦！”
特斯拉早就習慣了他這過分熱情的態度，拱手回應：“你好，王”。
王遠山笑眯眯引著二人進屋落座，視線始終落在特斯拉身上，半點不繞彎，開口問話時依舊掛著那副算計滿滿的笑：“快說說，寧夏水電站工程進度怎麼樣了？是不是一切順利？”
特斯拉當即面露無奈，連連嘆氣：“壩體澆築都完工了，發電機組也安裝好了，正在除錯階段。要是道路運輸能跟上，現在電站早就併網發電了！”
“西北道路實在太差，山路曲折泥濘，鋼材、精密電機只能靠騾馬大車轉運，逢雨塌方動輒堵上數日，不少精密儀器一路顛簸首接損壞，一個水電站幹了三年！工期全被爛路拖慢了！”
王遠山聽完，故作無奈地搖頭：“我心裡清楚難處，西北百年積弱，道路轉運百廢待興，家底太薄，萬般基建只能一步一步慢慢鋪，急不得啊。”
特斯拉卻立刻搖頭，神色執拗：“不能慢慢來！電力是工業的根本，轉運滯後，電站、工廠、屯墾開荒全都會被牽制。我這次來就是找你解決路況短板的。”
陳文淵順勢上前半步補充：“大帥，特斯拉駐守寧夏期間，親眼見山地土路轉運效率低下，空閒時專門設計了一款適配西北複雜地形的西輪機動載具。”
特斯拉瞬間精神大振，當即從隨揹包掏出一疊手繪總圖，嘩啦平鋪在辦公桌。
“王，請看，單缸水冷十八馬力西輪摩托車，傳動軸傳動替代易損鏈條，底盤抬高適配戈壁山路，最高時速七十公里，滿載續航兩百公里，工地運料、邊關巡邏全都適用。”
王遠山掃了一眼滿頁看不懂的機械圖紙，依舊掛著那副笑眯眯的壞模樣，擺了擺手隨口敷衍。
“機械我是一竅不通，你是行家，只要東西實用能解決西北難題，儘管放手立項開工，我全力給你批錢糧人手。”
這話聽得特斯拉滿心憋屈，攤開雙手面露苦色的抱怨到：“王，我本職是電氣工程師，本該潛心鑽研發電、新型能源！當初就是胡輔基一同勸來西北，聽了你的話，現在是整日泡工地修路、埋頭琢磨造車，完全偏離我原本的研究方向！”
見滿臉委屈抱怨的特斯拉，王遠山沒有半點愧疚之意，臉上笑意反倒更濃，那副狡黠壞笑看得一旁陳文淵一愣一愣的——大帥又準備畫大餅哄人了。只見他拍了拍特斯拉肩膀，語氣說得格外誠懇。
“瞧你說的，這是大材小用委屈你了。放心，等西北工業基礎發展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助你完成你的實驗！對了，你來華這麼久了，你聽說過樂山大佛嗎？”
特斯拉聞言一愣，眼裡滿是茫然：“沒聽說過，他是幹嘛的？也是電氣工程師嗎？”
王遠山側頭看向陳文淵，臉上依舊掛著忽悠人的溫和笑：“文淵，給他講講樂山大佛。”
陳文淵條理清晰解釋：“特斯拉先生，蜀中樂山大佛依整座山體開鑿而成，通高七十餘米，屹立千年，常年有百姓瞻仰祭拜，是如今世上規模最大的石刻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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