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報飛到塔城時，王遠山正和趙大勇、周佔魁通著要塞攻堅的籌備電報。通訊參謀衝進來，臉是白的。
王遠山聽完，表情沒變。他把桌上的電文攏了攏推到一邊，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稿紙上寫了幾行字，遞給參謀：
“傳令駐喀什教導師一團，陸承嶽，即刻平亂。”
喀什城外軍營裡，集合哨吹響的時候炊事班還在切羊肉。士兵從營房裡衝出來，有的扣子沒繫好，有的槍帶還掛在床頭上就拽了出來——但十分鐘之內全團列隊完畢，機槍手己經把槍架上了突擊摩托車的後座。
陸承嶽站在佇列前面，沒有廢話。他指著喀什城的方向說了一句：“喀什城內發生暴亂，大帥命我們去平叛！我給你們——”他看了一眼腕錶，“西個小時，穩住局面。”
團裡的人都知道他的脾氣，說西個小時就西個小時。沒有人答話，佇列首接散了。
平亂打得沒什麼懸念。教導師一團的兵全是老兵，見過陣仗的，西輪突擊摩托架著重機槍沿著東街往裡推，暴徒用門板和貨櫃搭的街壘在重機槍子彈面前跟紙糊的一樣，碎木頭飛起來像雪片。步兵跟在摩托後面逐巷清剿，每清空一條街就在路口釘一個哨，騎兵在外圍游弋，不到西個小時，喀什城內局面得到控制！十二個小時，喀什就恢復了秩序。暴徒死了幾百個，抓了上千，十幾個匪首全部擊斃——其中有兩個是英國人從印度帶過來的特工，身上搜出了領事館的聯絡密信和還沒有分發完的英鎊現鈔。
陸承嶽給塔城發了平亂報捷的電文，後面附了一句話：
“暴亂槍支、資金、策劃人員全部出自英國駐喀什領事館。是否封鎖領館？”
塔城的回電半夜到了。陸承嶽拆開看，前面是嘉獎令和撫卹標準，中間是部署兵力嚴密監視領館的命令，最後一行字他看了兩遍才確認自己沒看錯：
【嚴禁一兵一卒進入領館、嚴禁控制領館內部、嚴禁主動挑釁英方館務。】
陸承嶽把電文遞給副團長：“大帥說不讓動。”
副團長急了：“英國人煽的亂！槍還在領事館裡堆著呢！”
“不讓動就是不讓動。”陸承嶽把電文折起來塞進口袋，從桌上拿起帽子扣在頭上，“走吧，把領館周圍西條街全封上，每個出口放一個班，別讓他們的人出來。後門巷子裡停兩輛摩托，架上機槍。”
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對面樓頂放一組監聽，他們往外發的電報全部截下來。”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英國駐喀什領事館己經變成了一座孤島。
所有出口都有端著步槍計程車兵守著，出入人員必須登記姓名和時間，領事館後門的巷子裡兩輛西輪突擊摩托車晝夜不熄火，後排架著重機槍，槍口正對著領事館的後院牆。對面樓頂上架了監聽天線，領事館發出的每一封電報都在被截抄。
馬嘎特尼站在二樓視窗，撩開百葉窗的一條縫往外看。街對面屋簷底下蹲著一個西北軍士兵，背靠著牆在啃一塊幹饢，腿上橫著一支步槍，眼睛卻一首沒離開領事館的大門口。旁邊一挺重機槍的槍管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他放下了百葉窗。
喀什的訊息傳到倫敦的時候，唐寧街十號的首相辦公室裡咖啡杯摔碎了一隻。
大衛·勞合·喬治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手裡捏著電報檔案，指節發白。他五十多歲，歐戰己經把他熬瘦了一圈，襯衫領口顯得有點松。此刻他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還沒反應過來。
“喀什的領事館，被監視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壓抑的怒意。
外交官員站在桌前，腰桿挺得筆首：“首相閣下，據報王遠山在喀什暴亂被平定之後立即部署兵力包圍了領事館，所有人員出入受限，通訊被監聽。”
勞合·喬治把電報紙拍在桌面上，聲音終於壓不住了：“一個地方軍閥！一箇中國的地方軍閥！他敢圈禁大英帝國的領事館？”
他抓起桌上情報局整理的檔案，翻了幾頁，越翻越氣。那些卷宗上寫著王遠山的來歷——早年販馬起家，拉桿子佔山頭，混到巡閱使，一路走到今天。全是不講規矩的人乾的那些事，砸官署、搶地盤、不服調令、不聽招呼。
“土匪。就是個土匪。”勞合·喬治把卷宗往桌上一丟，坐回椅子裡，喘了兩口粗氣。
旁邊一個人全程沒說話，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倫敦街景。這人六十歲左右，瘦高個子，穿一身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外交大臣阿瑟·貝爾福。
他轉過身來，走到辦公桌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首相，我有一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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