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壓城，西安大帥府中書房燈火通明。
王遠山剛送走周衍與李承業，桌案上攤著那本燙金密賬冊，五百公斤足赤黃金的入庫記錄還未合上。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沉的天際線上，神色淡然，像一尊入定的石佛。
院門外忽有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撲撲的風塵氣。
不等通報，警務部長許誠己一頭撞了進來。這漢子素日沉穩幹練，今日卻滿頭是汗，衣襟上沾著馬背上的黃土，手裡攥著一封加急密報，進門便單膝點地，嗓音沙啞卻壓不住焦灼：
“大帥！川東出事了！”
王遠山擱下茶碗，眼皮都沒抬：“講。”
“今日正午，重慶地界，一夥前湘軍人馬避開川軍第二軍駐防眼線，繞開我武警總隊佈防卡點，隱秘潛入重慶城內，意圖劫獄！”
許誠三言兩語將案情交代完畢，末了一拱手：“領頭之人名賀隆，湖南桑植人，年僅二十五，湘西哥老會龍頭大爺。此次率五十六名心腹營救拜把子兄弟向九山。此人全程未傷一名百姓、未搶一分財物，只針對官府囚牢動手。所幸我暗哨提前察覺，合圍抓捕，全員落網，無人逃脫。”
王遠山聽完，指尖在桌案上輕叩兩下，嘴角竟微微彎了一彎。
許誠一愣，剛要追問，王遠山己抬手指向門外：“請蔣參謀長來。”
片刻，蔣百里從容走入，手裡也握著一封剛到的軍情通報，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底看出幾分玩味。
蔣百里落座先開口：“重慶那邊駐防軍己經傳報軍情。我細看了賀隆的行跡路線——此人能帶五十餘人全程規避川軍第二軍與我武警總隊層層佈防，精準定位囚牢位置，統一排程、分工協作，進退有度，紀律嚴明。這可不是江湖幫會的做派。”
王遠山點了點頭：“你什麼看法？”
蔣百里輕笑一聲：“大帥心中己有定論，何必問我？”
王遠山也笑了，隨即斂了笑意，正色看向許誠：“傳令重慶，善待羈押，將賀隆押解回西安大帥府候審。我要見見這個賀隆”
許誠聞言急道：“大帥！您向來最厭江湖幫會恃強凌弱、禍亂基層，此番為何不就地處置，反而押回西安？”
王遠山起身走到窗前，背對兩人，聲線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厭的從來不是出身，是恃強凌弱、欺壓良善、趁亂作惡之人。賀隆身居龍頭，不欺百姓，為義字闖險地劫囚牢，心性磊落，自帶將氣。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帶到西安來，我親自見見。”
許誠恍然大悟，轟然抱拳：“屬下遵命！即刻快馬傳信重慶，專人分批押送，一路善待、穩妥護送！”說罷轉身大步離去，靴聲鏗鏘消失在院門外。
蔣百里看著窗外暮色，輕聲道：“亂世藏龍，草莽出英雄。大帥這一眼，或許又要撈出一位良將。”
王遠山沒有接話，目光卻落在牆角一張新掛的地圖上——川東重慶、湘西桑植、黔北邊境，三個紅圈在燈下微微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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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西安城西郊的“工業接收總站”燈火通明。
三日前從七河自治共和國邊境交割點運來的蘇俄技術工人，經陳文淵命人逐一篩選、分層登記後，終於在這一日全部安置完畢。一千五百多名熟手工匠中，挑出了九百一十七名技術骨幹，分屬機床操作、精密鍛造、冶煉淬火、電路維修、機械裝配、化工配比等數十類工種，剩餘六百餘人作為普通勞工押送邊疆。
此刻總站大院裡，剛剛完成最後一輪分配。二十多名兵工廠、機械廠、冶煉廠的管事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一名身材敦實、滿臉絡腮鬍的蘇俄壯漢被工頭從登記處領出來。這壯漢名叫伊萬·彼得羅夫，專精大型水壓機鍛造，在烏拉爾兵工廠幹了十二年。他跟著工頭穿過兩道院門，走進一排新建的青磚宿舍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工頭回頭看他：“怎麼不走？”
伊萬站在門檻外，怔怔地看著屋內：三尺寬的木床鋪著嶄新的藍布褥子，床頭小几上擱著一盞煤油燈、一隻搪瓷茶缸、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牆角立著鐵皮暖爐，爐膛裡的炭火正燒得通紅，撲面一股乾燥的熱氣。桌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麵，旁邊還有半塊白麵饃、一碟醃蘿蔔條。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忽然蹲下去，捂著臉，肩膀開始抽搐。
工頭嚇了一跳：“哎哎哎，你咋了？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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