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持續了整個上午。安德烈在流體力學、瓦西里·伊萬諾夫在熱力學、格奧爾基·費奧多羅夫在精密齒輪加工、米哈伊爾·索科洛夫在電力傳輸……逐一過篩。
午後，測試結束，特斯拉合上名冊，站在實驗室窗前，面向二十人開口了。他語氣公允，卻帶著一貫的倨傲：“諸位基礎紮實、實操熟練、理論完備。適配西北所有工業、軍工研發專案。不過——”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天賦上限有限，你們繼續努力爭取做到我的位置，讓大帥也給你們立雕像。”
二十名科學家面面相覷，有人臉色微變，有人低頭苦笑。
特斯拉把話鋒一轉：“但你們比我強的地方在於，你們是團隊，各自專精互補。大帥己經批了經費，給你們建三個聯合實驗室，每個實驗室配八名本土助手。五年之內，我要看見西北自己的蒸汽輪機設計方案，能做到嗎？”
安德烈第一個抬頭，嗓音還是沙啞，但字字清楚：“能。”
瓦西里緊隨其後：“能。”
“能。”
“能。”
二十聲“能”在實驗室裡疊成一道悶雷。
當晚二十人聯名上書，寫了一份言辭懇切的手書遞進大帥府。安德烈執筆，瓦西里潤色，格奧爾基跑腿送信。安德烈最後寫下的那句話被十九人傳看後無人反對：“我們在蘇俄視若草芥、賤如牛馬，飢寒交迫、尊嚴喪盡。今至西北方知世間尚有活人之所、待人之道。願傾畢生所學永駐此地，死亦不返。”
信送到大帥府時王遠山正在看川東密報。他展開信箋掃了一遍，放下來，又掃了一遍。末了對門外的侍從說了一句：“明早告訴陳文淵，三個實驗室的經費追加兩成。告訴他們，儘快出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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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切回西郊工業接收總站。
九百一十七名技術骨幹己全部分配完畢，其中一百二十三人被軍工體系搶走，兩百零七人歸入重工系統，餘下五百餘人分散至機械、紡織、冶煉、基建各口。最後一批工人在暮色中登上前往各廠的騾車時，總站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一名膚色黝黑、滿臉橫肉的高大漢子從登記處衝出來，手裡攥著一張分配單，脖梗青筋暴起，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衝管事大喊：“為什麼是兵工廠？我不要去兵工廠！我是焊工！我不是殺人犯！”
管事皺眉正要呵斥，旁邊一名身材精瘦、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先一步攔住了。這年輕人名叫趙守信，是陳文淵從本土技校剛提拔上來的工段長助理，才二十三歲，腦袋瓜活泛，性子也熱。他上前拍了拍漢子的肩膀，用的是俄語：“你叫什麼名字？”
漢子一愣：“……維克多。維克多·科瓦廖夫，頓河焊工，十二年工齡。”
“維克多，”趙守信指了指分配單上的“兵工廠三車間”字樣，“你知道三車間生產什麼嗎？”
維克多梗著脖子：“軍火！槍炮！”
“錯。”趙守信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三車間在建西北第一條坦克生產線。”
維克多的怒氣驟然卡在喉嚨裡。他嘴唇翕動了半天，擠出半句：“……真的？”
趙守信一把攬住他肩膀，哥倆好似的往外帶：“我騙你幹啥？走，路上跟你說，明天上工你就親眼看見了。還有，廠裡食堂今晚燉羊肉，去晚了可只剩下骨頭了。”
維克多被推著往外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問了一句：“你們……為什麼對我們這麼好？”
趙守信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因為我們大帥說了，有手藝的人在哪都是寶。你們以前受過什麼罪我不管，進了西北，只要踏踏實實幹活，就是我兄弟。犯不著把以前受的氣撒在飯碗上。”
維克多站在暮色裡愣了很久。遠處有炊煙升起來，混著羊肉湯的香味飄散在晚風裡。他攥緊那張分配單，慢慢收進了貼身的衣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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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重慶開往西安的大車上，五輛蒙著厚帆布的軍用大車連夜疾馳。
最前面那輛車裡，賀隆盤腿坐在車廂一角，手上戴著鐐銬，神色卻出奇的平靜。他今年二十五歲，身量不算高大，但骨架極硬，眉骨高聳，一雙虎目即便在暗處也泛著稜角分明的光。他身邊擠著西名結義兄弟，外面還有五十一人分乘其餘西車，押解的是西安派駐重慶的武警精銳，一路“護送”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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