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零年，十二月二十五，西安。
風雪撕扯著整座城池，碎雪砸在議事堂厚重的窗欞上，發出炒豆般的噼啪脆響。火盆裡炭火燒得通紅，卻烘不散滿堂肅殺之氣。
長形紅木議事桌兩側，文武重臣分列坐定。二十餘號人，無人言語，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偶爾有人換姿勢，牛皮靴底蹭過青磚地面，那聲響在死寂的廳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首位，王遠山端坐不動。
他己經三天沒閤眼了。海原大地震的傷亡簡報摞了半尺高，每翻一頁都是成千上萬條人命。眼底佈滿了細密紅血絲，顴骨上還沾著昨夜巡災時被風吹乾的泥點，可他坐在那裡，脊背依舊挺得像一杆標槍，周身氣場沉凝如山。
沉默持續了整整三息。
王遠山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字字鏗鏘：
“災情既定，救災之事，交由紓難基金會與一線政務、軍務人員全權推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堂眾人。
“今夜召集諸位，只議一件事——危局破局，攻守定策。”
話音落下，滿堂腰背齊齊一挺。所有人都清楚，這場會議關乎整個西北地盤的存續，關乎數十萬大軍的安危，更關乎能不能頂住列強絞殺、外敵施壓、藩鎮窺伺的三重死局。廳堂裡的火盆噼啪爆了個火星，沒人側目。
王遠山目光平移，落在左側首位的軍裝將領身上。
“劉志，先報後勤底賬。全軍現有儲備糧草、被服、彈藥、油料，戰時全開狀態，可供我西北大軍支撐多久？”
後勤部長劉志蹭地起身，他生得五大三粗，嗓門敞亮，拍著胸脯就開了口：
“回大帥，全軍統計完畢！糧草、凍肉、壓縮乾糧、軍用被服儲備充足，常規軍械彈藥庫存飽滿。除了部分特種彈藥存量有限之外，其餘常規作戰物資，足夠支撐西北全軍滿負荷作戰三個月！”
他中氣十足，巴掌在胸脯上拍得砰砰響：“三個月內，不需要就地徵糧、不需要臨時緊急補給，所有邊防、野戰、駐防部隊隨時開戰、持續作戰，彈藥管夠，飯管飽！”
這話落地，幾位將領神色微微一鬆。王遠山頷首，面色未變，轉臉看向右側第二位軍官。
“楊平安，兵工廠狀況。地震對我軍工生產影響幾何？”
軍械部長楊平安起身。他戴著厚厚的圓框眼鏡，鏡片後一雙小眼睛，性格謹小慎微，起身時先整了整衣領，才開口彙報，條理分明：
“回大帥，本次海原地震震中偏北，核心工業區未受重創。陝北和關中的大兵工廠廠房主體完好，核心機床、鍛造裝置、精密流水線均無損毀。檢修完畢，今日己全線恢復值守，隨時可開工量產。”
說到這裡，他指尖下意識地蜷了一下，語氣微沉：
“但短板在原料端。連日暴雪加道路坍塌，省內礦石、精鋼、火藥原料運輸徹底受阻。現有庫存原料，滿負荷生產狀態下，僅夠維持一個月量產。一月之後，原料耗盡，若沒有新補給，軍工生產線只能被迫停工。”
滿堂寂靜了一瞬。
仗能打三個月，軍械只能造一個月。庫存彈藥打完就沒了，生產線再停，西北大軍就真成了空有兵力的紙老虎。
王遠山眸色微沉，沒接話，轉向第三位。
“陳文淵，資產與工貿板塊。原定對蘇俄首批貿易貨物是否完好？全境工坊、工業區受災損耗如何？”
資產委員會總辦陳文淵起身，他嗓音平而穩，說話像念賬本一樣滴水不漏：
“回大帥，對蘇俄貿易首批大宗貨物全部為封存的戰備庫存與超額商貿儲備。災情爆發至今，所有外貿專項物資分毫未動，從未調撥賑災，完整封存於專用庫房。清點完畢，隨時可裝車啟運、出關交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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