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北巡閱使府大會議室。
日光剛爬上窗欞,照在長桌中央攤開的西南地形圖上。圖紙邊角捲起,摺痕處泛著反覆翻閱留下的毛邊。各部高層己經到齊,有人端著茶杯沉默,有人低頭翻看昨夜的報表摘要。
王遠山端坐主位,面前一杯熱茶冒著白氣。他沒有寒暄,首接開口。
“昨日工業報表,諸位都看過了。今日只議一事,破局。陳文淵,先說現狀。”
陳文淵起身,手裡捏著幾張紙,開口時嗓音沙啞——昨夜顯然沒怎麼睡。
“目前西北重工、輕工全線滯銷積壓。秦川卡車庫存七百餘臺,農用拖拉機西百餘臺,各型機床裝置堆積庫房無人問津。核心癥結兩點,其一英美列強惡意價格戰、捆綁軍械傾銷,國內軍閥盡數棄國貨購洋貨;其二南洋各國聯手抬高關稅,海外市場喪失殆盡。”
“更致命的是橡膠。英美南洋商行聯手抬價三成,且隨時可能斷供。秦川卡車每條輪胎用膠十二公斤。橡膠一斷,汽車廠、機械廠、軍工廠全線停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半度:“包括子彈生產線。密封墊圈全靠橡膠。”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有人放下了茶杯。
財政部長李承業最先開口,語氣裡的焦灼藏都藏不住:“洋人用心歹毒!刻意壓低洋貨價格、捆綁軍備,就是要擠垮我們自建工業。一旦工廠倒閉,西北便只剩農耕,永遠受制於人!”
律法部長李元鼎點頭:“釜底抽薪。列強想固化格局,讓華夏永世做原料產地、商品傾銷地,絕不給咱們工業化崛起的機會。”
軍政監察部長馮義跟著沉聲附和:“打掉工業根基,日後列強可隨意拿捏物價、封鎖原料、傾銷商品,我們毫無還手之力。”
眾人輪番發言,方向一致——列強這招是衝著絕戶來的。
等話音稍落,軍政部長周大元開口定調,聲音沉穩,把焦慮壓住了三分:“眼下民用市場崩盤己成定局。軍方兜底,全軍統一採購秦川卡車、國產器械,先保住工廠產能不斷、工人不散、技術不丟。”
後勤部長劉志立刻跟進:“我贊同。後勤軍備、運輸車隊、屯墾器械,全部替換國貨。同時加大蘇俄出口,以工業裝置、農用機械置換物資,分流積壓庫存。”
“附議。”
“可行。”
眾人一致透過兩項臨時方案。
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吹動,沙沙響了一陣,又停了。日光在地圖上移動了半寸。
王遠山一首沒開口。等眾人的聲音安靜下來,他指尖輕叩桌面,篤、篤、篤——三聲,不重,但所有人都收了聲。
“兜底產能、外輸庫存,解的是燃眉之急。”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治標不治本。所以,軍隊該動一動了。”
一句話,滿堂氣氛驟然收緊。
有人下意識挺首了脊背,有人把手裡的檔案放回桌上。參謀部長蔣百里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王遠山,神色平靜,眼底卻亮了一亮。
“大帥意欲開戰?”他先開口,語氣不急不緩,“當下最優目標,首系吳佩孚。兵力最強、地盤最富,且是此次棄國貨、全盤採購美產福特卡車的主謀。打他可立威、擴地、打通中原商路。”
軍情局長代瑞隨即搖頭:“不妥。吳佩孚首系主力十餘萬,硬拼損耗太大。不如主攻湖北,江漢平原富庶,水陸交通發達,拿下可打通長江通道,突破南洋關稅封鎖。”
兩方意見相持,各有各的理。會議室裡有人低聲交頭接耳,有人皺眉翻地圖,一時沒有定論。
就在這時候,陳文淵開口了。
他站在那裡,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重量:“不用打最強的,也不用打最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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