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鄉多謝!我軍軍紀嚴明,不私取百姓物資!”
嘶啞的嗓音在清晨衚衕裡炸開,震得牆根麻雀撲稜稜飛起。
賣饅頭的老漢姓周,端著一筐剛出籠的白麵饅頭,手僵在半空。他看著眼前這個兵——滿臉蚊子包,眼睛熬得通紅,軍裝上全是青石板壓出的褶印,可站起來那一下,腰桿挺得比槍桿還首。
周老漢嘴唇哆嗦半天,眼眶一熱,膝蓋就往下軟。
“老總……”他嗓子眼堵得厲害,“北洋那幫畜生,去年搶了我家三頭驢、兩缸面,連我閨女陪嫁的銅盆都沒放過……你們、你們咋就這麼傻啊!”
那兵嚇了一跳,一把扶住老漢胳膊:“大爺別別別,您別這樣,我們大帥有令——”
他話沒說完,整條衚衕的窗戶全推開了。
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探出來,看清街邊景象後,齊刷刷倒抽涼氣。
青石板路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枕槍而臥的兵。衚衕口、城牆根、門樓底下,人挨人、槍挨槍,從頭望到尾,黑壓壓鋪出去半里地。夏日清晨蚊蟲成團,嗡嗡聲不絕於耳,士兵們脖子、手背、耳後全是紅腫的包,有的胳膊上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看著都癢。
可從頭到尾,愣是沒有一個人敲門借宿、沒有一個人討水要飯,整條街靜得只剩呼吸聲。
一個光膀子小販哆哆嗦嗦數了數:“我的娘……光這條街就得有好幾百人,全城得多少?”
旁邊老者顫聲接話:“按這條街算得有好幾萬人,這好幾萬人就這麼在地上躺了一宿?”
“沒有砸門,沒有搶東西?”小販聲音都劈了,“這還是兵嗎?”
話音未落,街角又走來一隊巡邏兵,腳步輕得跟貓似的,領頭的排長壓著嗓子喊:“都輕點兒!老鄉們一夜沒睡,讓人家補個覺!”
衚衕裡靜了兩秒,隨後不知誰家先開了門,端出熱騰騰的米粥。緊接著第二家、第三家……十幾只粗瓷碗一字排開,擱在門墩上。
“老總們,喝口熱的,不要錢!”
可所有士兵齊刷刷背過身去,沒人回頭看一眼。
周老漢攥著饅頭站在原地,眼淚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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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定門臨時指揮部。
張尚平站在窗前,望遠鏡裡看得一清二楚。他放下鏡筒,回頭對孫大江說了句:“成了。”
孫大江正在啃冷燒餅,腮幫子鼓著含糊應道:“大帥那套‘不拿百姓一針一線’,比炮彈好使。”
“城外那五六萬人呢?”
“一樣。”孫大江嚥下燒餅,“駐紮城外隘口,就地紮營,不進村、不擾民。今早通州那邊傳回訊息,老百姓主動給送了三大車菜,咱們按市價付了現洋。”
張尚平點點頭,正要說話,門外忽然響起急促腳步聲。
一名偵察參謀推門而入,手裡攥著剛剛譯出的電文,神色肅然:“兩位長官,城外偵察部隊急報。”
孫大江接過電文,掃了一眼,眉頭擰起。
張尚平湊過來:“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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