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哪家姑娘了？”
趙雷猛地抬頭：“大、大帥怎麼知道——”
“你尾巴都快搖成狗了。”
趙雷撓了撓後腦勺，嘆了口氣老實交代。
“城南饅頭鋪的劉家三姑娘，叫劉采芹。人勤快，本分顧家，長得也周正……就是性子潑辣了點，大冷天的在鋪子門口吆喝，半條街都聽得見。”
他說著說著眼神就軟下來：“屬下有時候替府裡採辦路過，她總多塞兩個饅頭，說“侍衛大哥辛苦，別餓著肚子站崗”。有一回下雪我摔了一跤，她提著滾燙的薑湯追出來半條街，非要看我喝了才走。”
王遠山沒打斷他，慢慢靠回椅背。
“可屬下後來打聽才知道……她家裡拖累重。爹好賭，兩個哥哥不務正業，全家的營生就靠那間饅頭鋪。鋪子又靠她一個人撐著，和麵揉麵蒸饅頭賣饅頭，天不亮起，天黑透了才歇。”
趙雷聲音低下去：“她從小沒念過書，家裡規矩怪得很，兩個哥哥不成家不定業，就不許她嫁人。她跟我說，她娘說“你嫁了誰給你哥娶媳婦”，她爹說“養你這麼大，沒把工錢還清就想走”……”
說到最後那句，趙雷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
“大帥，屬下不在乎她家拖累，姑娘是好姑娘，那些混賬事跟她沒關係。屬下想娶她。”
他說完首首看著王遠山，眼底又懇切又忐忑，像揣著一團火等大帥點頭。
可王遠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淡淡開了口。
“這姑娘，不能娶。”
趙雷腦子嗡的一聲，渾身的血往頭頂衝：“大帥！姑娘真的——屬下不怕拖累！屬下有軍餉有戰功，養她一家子都沒問題！”
王遠山抬眼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深潭的水。
“雷子，你不怕拖累，沒用。”
“問題不在姑娘身上，在她那一大家子。她爹她娘她兩個哥哥，幾十年根深蒂固的觀念——女兒、妹妹，就是家裡的私產、免費苦力、墊腳石。從小到大榨她、用她、拴她，己經成了本能。”
“你娶了她，在劉家人眼裡是什麼？不是嫁女兒，是把家裡最好用的牲口打包賣給你。日後她家但凡有個風吹草動，第一個就來找你。你幫，那是無底洞。你不幫，他們能鬧得你雞飛狗跳。他們還會挑唆、攛掇、搬弄是非，恨不得把你摁死在泥裡好一輩子拿捏。”
趙雷嘴唇哆嗦了一下。
“夫妻哪有從不拌嘴的？尋常人家拌了嘴，長輩勸和不勸分。她那種家——”王遠山冷笑一聲，“只會添柴拱火，要的就是讓你低頭服軟，讓你一輩子在他們面前抬不起頭。”
“姑娘善良隱忍，夾在中間兩頭受氣。到最後，她怨你，你怨她，好好的夫妻感情全毀了。你常年在外，後院若天天起火，還要不要命了？你覺得她善良是你們沒發生矛盾，一發生矛盾，就算你待她再好，她也一定聽她父母哥哥們的！會和他們站在一起指責你！這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你改變不了！”
趙雷站在那裡，像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
他想起劉采芹說起家裡時強撐的笑，想起她冬日滿是凍裂的手，想起她偷偷塞饅頭時那句“別讓我爹看見”。他一首覺得那是她的善良隱忍，如今才恍然——那是一條被拴了二十年的驢，連掙脫韁繩的念頭都沒人教過她。
“雷子。”
王遠山緩了語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你十幾歲跟著我出生入死，一身本事配得上一個乾乾淨淨、明事理的良人。好姑娘多的是，唯獨這種被原生家庭徹底拴死的，萬萬碰不得。娶妻娶的不是一個人，是她背後那一家子的三觀。”
趙雷眼眶通紅，站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終於深深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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