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三年，臘月初七，潼關。
雪下了三天三夜，巡閱使府的青瓦屋簷上積了半尺厚的白。府門前兩盞燈籠在寒風裡搖搖晃晃，照得“西北巡閱使”五個燙金大字明明滅滅。
趙雷他十五歲跟著大帥從陝北練兵，整整十三年過去，什麼陣仗沒見過？可這幾日府裡進進出出的參謀、軍需、傳令兵，腳步都比往常急了兩分。
“雷子。”
身後門一推開，暖烘烘的熱氣撲面而來。蔣百里裹著軍大衣走出來，手裡夾著半指厚的卷宗，下巴上青茬冒了頭，眼底熬得通紅。
“大帥起了？”
“起了，等著您呢。”
趙雷推開門，蔣百里大步跨進內廳。
廳裡炭火燒得旺，王遠山坐在長案後，手裡端著碗熱茶。
“大帥。”蔣百里把卷宗往案上一鋪，指尖點著地圖開口，“東征計劃己定。”
“說。”
“孫大江統第一軍、第三軍、第西軍，配獨立炮兵第一旅，總兵力十萬，出潼關首撲洛陽，正面碾壓吳佩孚主力。”
趙雷默默給蔣百里倒了杯茶，站在一旁沒走。他本可以退出去，可這幾日府裡議事從不避他，他也聽得懂。
“正面壓上去，吳佩孚十三萬人，兵力優於我軍。但——”蔣百里指節敲了敲卷宗上的資料，“他的軍械大多老舊煩雜，火炮少，彈藥儲備只夠打一場中等規模的會戰，火力配比是2比1，協同、裝備、情報三項碾壓，洛陽鄭州還有進步青年會的同志策應，勝算八成以上。”
王遠山沒接話，目光釘在豫西防線兩側的群山之間。
“側翼。”
“早有佈局。”蔣百里手指往川鄂交界處一劃，“川軍第二軍趙承佑部常駐三峽要道。蕭耀南手裡八萬鄂軍，看著唬人，裡頭起碼五成是收編的土匪民團，爛泥扶不上牆。他若敢北上馳援吳佩孚，趙承佑即刻出關打入鄂北，斷其後路。同時湖北工人先鋒隊三千人秘密武裝，游擊襲擾後方。”
蔣百里頓了頓，把最後一張情報圖鋪開：“漢口要塞在我軍手裡攥著，長江中游水路陸路樞紐全部壓制。蕭耀南就算想動，也動彈不得。”
王遠山終於點了頭，眼底精光一閃：“第三軍。”
一字千斤。
正面強攻、側翼鎖援、腹地控場，三路死局，吳佩孚就算長了翅膀也飛不出豫西。
趙雷聽得心頭火熱。他不是參謀，可在大帥身邊這些年，看得明白——大帥陝北起家的時候，窮得連子彈都要省著打，如今竟能主動圍獵中原霸主了。這種感覺，像攥緊了拳頭要砸出去的前一瞬。
“軍務先到這裡。”王遠山合上卷宗，“軍工那邊，楊平安說這兩天到。”
話音沒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和粗喘。
“大帥！大喜！”
軍械總長楊平安裹著一身風雪衝進來，鼻尖凍得通紅，懷裡抱著厚厚一摞圖紙和試射報告，臉上的笑怎麼都壓不住。
“與比利時科克里爾公司合作，仿製的150毫米克虜伯榴彈炮，量產成功了！定型為1923式150毫米榴彈炮。”
他把報告往案上一攤：“全重兩噸半，十五倍徑，最大射程十公里！精度、威力、穩定性對標列強原廠貨，咱們自己開了兩條條生產線，月產二十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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