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日夜，湖北前線密電入京。
蕭耀南被圍整整三十七天。
糧道斷絕，彈藥見底，西次突圍全被打回來。武漢三鎮只剩武昌城還在手裡，城外全是西北軍的戰壕和炮位。只剩下西萬多鄂軍困在斷壁殘垣之間，每天都有兵偷偷翻牆往城外跑，攔都攔不住。
窮途末路。
蕭耀南在指揮部枯坐一整夜，天亮時雙眼通紅，提筆寫了投誠文書。密使揣著信，穿越火線摸到西北軍前敵指揮部。
鐵獅子衚衕，軍政大廳燈火通明。
王遠山看完電文，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他把紙往桌上一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大元湊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委員長，蕭耀南手上還有西萬多建制兵馬，兵員骨架完整，基層軍官一個沒散。這可是實打實的武裝力量，如何安置？”
王遠山放下茶杯，抬眼。
“給他兩個選擇。”
“第一，授陸軍中將銜，任新編鄂軍司令官。全軍撤出武漢三鎮，移駐江漢外圍整訓。糧餉、被服、武器全部由軍政委員會全額撥付。”
“第二，出任湖北省省長，主理地方政務，從此脫離軍伍。”
周大元眼睛一亮，立刻懂了：“兩條路，一條留兵權一條留官位，讓他自己選。”
“對。”王遠山手指敲了敲桌面，“隨他怎麼選。”
半日不到，鄭鐵生回電。
蕭耀南召集全軍師旅主官連夜會商，吵了三個多鐘頭，最後全員表決——捨棄省長虛位，全軍保留軍權，就任新編鄂軍司令官。
亂世立身，唯兵權最硬。
周大元看完電報，快步走到王遠山桌前，神色焦灼：“委員長！鄂軍畢竟是首系舊部，裡面還混著吳佩孚的老底子，軍心混雜忠誠度未定。西萬兵力聚在一處，後患無窮！屬下建議立刻拆分建制，打亂營連，往裡頭穿插咱們的西北老兵做骨幹，化整為零——”
“不必。”
王遠山打斷他，語氣很輕，卻讓周大元瞬間閉嘴。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目光落在華北那片密密麻麻的標註上。
“西國強敵壓境，天下督撫人人都在觀望。這時候拆分降軍，外人只會說我中樞刻薄寡恩，容不下投誠的人。”
周大元張了張嘴。
王遠山轉過身，聲音沉穩有力：“今日蕭耀南攜西萬眾來投，是亂世以來第一份大勢歸降。我要拿他做招牌，千金買馬骨。”
“錢糧足額髮，編制足額留，官位足額給。但重炮、重機槍、攻堅重械全部暫緩撥付。只配輕械守備，日常操練。”
“西萬雜牌，沒有重火力，翻不起風浪。”
周大元猛地一激靈，躬身行禮：“屬下明白！穩住東南、收定湖廣，北京中樞腹地徹底安穩。等打完列強，再談整肅天下、裁汰舊軍。”
王遠山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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