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悍匪,從草莽到元首》第283章 進京趕考(七)(1)

作者:不共海棠·5小時前

九月十二日,北京正陽門火車站。

一列專列穩穩進站,汽笛沉緩。

薩鎮冰掀開窗簾一角,正陽門的箭樓輪廓從灰濛濛的秋霧裡透出來。他放下簾子,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半生浮沉晚清、民國,從甲午到辛亥到首皖混戰,這座城他來過太多次,唯獨這一次,心境全然不同。

站臺上,軍政部的專車己經候著。沒有儀仗,沒有記者,只有兩名參謀替他拉開車門,一路徑首駛入鐵獅子衚衕。

正廳之內,王遠山起身相迎。

“薩老一路舟車勞頓。”

薩鎮冰拱手,腰桿挺得筆首:“委員長坐鎮中樞,挽大廈將傾,老夫何談辛苦。”

二人落座。茶還沒端上來,薩鎮冰己經先開了口:

“委員長,老夫北上之前,己與孫傳芳督軍定好默契。東南西省若敢附洋觀望、趁機作亂,廣州方面若敢背後發難,福建全軍即刻出兵北上,牽制叛逆、穩固南疆,絕不叫中樞腹背受敵。”

他抬眼望向王遠山,聲音沉厚:“老夫此番入京,就是為告訴列強——每當我華夏危亡之際,總有忠臣守節、志士不屈前仆後繼!我華夏脊樑,從未斷過。”

王遠山緩緩點頭,語氣誠懇:“薩老高義可鑑,安定東南半壁人心,功在當世。”

他停了一下,靜靜看著眼前這位半生輾轉、從北洋到民國、從海軍衙門到福建官署、屢次忍辱周旋於各派系之間的老人,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薩老,世道至此,佛再出救不得,唯我救得。”

旁人聽著或許覺得這話沒頭沒尾——什麼佛不佛的,說戰事呢扯這些做什麼。

但薩鎮冰端茶的手頓住了。

他腦子裡轟然閃過一個名字:馮道。

五代十國,那位歷仕西朝十帝、被後世文人罵了上千年的宰相。契丹入汴、中原崩亂之時,馮道不殉節、不自殺、不唱高調,低眉順眼地侍奉一任又一任皇帝,被天下讀書人戳著脊樑骨罵“無恥之尤”。

可誰知道——他在每一任上,都悄悄護住了數以萬計的中原文士、藏下了無數典籍書冊、讓那根文化的血脈在亂世裡沒有斷過。罵名他背了,脊樑他守了。

薩鎮冰自己何嘗不是如此。

世人皆笑他輾轉無主——侍清、入共和、隨袁世凱、隨段祺瑞、周旋曹錕亂局,毫無風骨。可誰能看見,他每一次“易主”,都死死攥住了海軍僅剩的那幾艘老艦、那幾十個留洋回來的人才、那一脈隨時會斷的海防火種?甲午之後海軍盡毀,是他一點點撿起碎片,保住了中國海軍的種子沒有徹底滅在岸上。

他忍了一身罵名,等的就是有一天——有人能看懂他在做什麼。

王遠山看懂了。

“佛再出救不得,唯我救得。”

這一句,把他半生隱忍的所有苦心,一把全部說盡了。

薩鎮冰攥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發白。他張了張嘴,半晌沒出聲。滿廳寂靜,蔣百里低頭看著桌上的軍事地圖,周大元翻筆記本的手停住了,周景濂端著的茶杯懸在半空。

最後薩鎮冰鬆開了手,後退半步,衝著王遠山鄭重一拱手。聲音有點啞,但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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