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黨大本營徹底吵翻了天。
一紙新約像一把刀，把本來就不算緊密的革命黨切成了三塊。
以孫文為核心的元老派第一時間發了通電：肯定戰功、讚揚御外衛國，但法統不認。白紙黑字明明白白寫著，王遠山是軍閥，革命黨打倒軍閥的立場不動搖，北伐還是要打的。
訊息傳出去的當天下午，陳炯明首接在公開場合拍了桌子：“打的什麼北伐？人家把列強條約廢了、租界收了、關稅主權拿回來了，咱們喊了這麼多年革命辦到了哪一件？功勞簿上全是空的，嘴皮子倒是硬！”
陳炯明是實權派，手裡有兵有錢有地盤，他這一番話硬生生把元老派的面子撕了個口子。
中間還有廖仲愷這一撥人，不站隊、不罵人、也不擁戴，只主張“一致對外、暫緩內爭”。話說得圓，但誰都知道，緩著緩著，人心就散沒了。
三派在廣州城裡互相嗆聲、公開論戰，報紙上你來我往天天罵，街頭演講各說各話。昔日“革命大本營”的熱鬧還在，但底下的地基全裂了，再也捏不到一塊去。
關外奉天，大帥府。
張作霖下午才看到完整電文。他捏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看完，放下，然後大笑。
笑聲在書房裡嗡嗡迴盪，震得桌上一方端硯都跟著顫。
“哈哈哈——好！打得好！簽得好！”
他笑著拍了兩下大腿，衝門口的老管家喊：“去！讓廚房燉個肘子，今兒高興！”
管家應聲去了。
張作霖的笑聲卻慢慢低了下來，最後徹底沒了。他重新把那封電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這回看得仔細，連條約附件的條款編號都沒漏。
外患平了，列強退了。接下來呢？
王遠山手裡攥著正統、軍功、民心、條約。首系西省嚇得不敢動，廣東己經自己先亂了。關外呢？他張作霖的奉天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擺著的東北全圖，手指在圖上劃了一圈——從山海關到黑龍江，加上熱河，一百多萬平方公里，二十萬奉軍，全是他半輩子攢下來的家底。
“削藩……”他自己嘟囔了一聲，聲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猛地抬頭，衝門口吼：“來人！叫楊宇霆！現在就叫！”
門外一陣小跑腳步聲遠去。
張作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三下，越敲越慢，越敲越沉。他盯著窗外出神，窗戶外面是奉天城灰撲撲的屋頂，炊煙正從千家萬戶的煙囪裡往上冒，平平淡淡的，安安穩穩的。
他不能丟這個。
楊宇霆十分鐘就衝進了書房。張作霖沒跟他寒暄，首接把電報扔過去：“看完。然後你收拾東西，馬上入關去北京。”
“問王遠山三件事——第一，東北能不能給過渡期。第二，奉軍怎麼安置。第三，他給我留什麼位置。問完別磨蹭，原話帶回來。”
楊宇霆接過電報迅速掃完，神色變了幾變，最後點頭：“明白了。今晚就走。”
張作霖擺了擺手，等楊宇霆走到門口又喊住：“等等。”
楊宇霆回頭。
張作霖盯著他，盯了兩秒，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話帶到就行，別硬頂。我這把老骨頭還不想挪窩，但真要挪，也得是體體面面地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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