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條是雙方確認密約的效力和知悉範圍。加拉罕說莫斯科那邊只存一份原件，斯托莫尼亞科夫會知曉，其餘只在斯大林和中央委員會極少數人手裡。
王遠山說北京同樣。
加拉罕把本子重新翻了一遍，從頭到尾逐條掃了一眼，合上，收進內袋。
他站起來，伸出手。王遠山也站起來，兩隻手握了一下。加拉罕的掌心有汗。
“委員長，”他鬆開手的時候說了一句，“今後公開場合，我們是敵人。但私底下，這十年之內——合作愉快。”
他沒有等王遠山回答，從椅子上拿起大衣披上，帽子扣好，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他側了一下身，像是想起什麼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斯大林同志讓我轉達一句——他讀過了《北京新約》的全文。”
說完這句他就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腳步聲在廊道里漸漸遠了。王遠山獨自坐在那張長桌前，茶己經涼透了，桌面上乾乾淨淨，只有對面那隻沒喝完的杯子還留著。他伸手把兩個杯子收攏到一起，擱在托盤裡，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窗外的光正亮起來。
十月十七日，北京。晨霧還沒散透，鐵獅子衚衕的石板路面上一層霜，踩上去有些滑腳。
軍情局局長代瑞夾著一摞檔案進了書房，把東西往桌上一擱，沒急著開口。和加拉罕談過了飯點肚裡空空的王遠山正在喝粥，放下筷子拿起最上面那份翻了兩頁。
“浙江的訊息傳出去了？”
“盧永祥一死，電文飄到南方各省跟雪片一樣。最快的當天就到廣州了。”代瑞拉開椅子坐下，把剩下幾份檔案攤開，“孫文在《民國日報》上又發了一篇，標題叫‘暴秦之禍甚於列強’，裡面把咱們從1910年抓捕哥老會不法分子開始一首翻到現在，一條沒落下。”
王遠山繼續喝粥。
代瑞翻到第二頁：“還有更要緊的。廣州暗線發來訊息——浙江一丟，三湘震動。趙恆惕在長沙連開了一天密會，跟廣州那邊己經接上頭了。據說談得差不多了。”
王遠山停下來：“趙恆惕？他原來不是一首騎牆？”
“這回是真嚇著了。”代瑞把手伸進口袋想掏煙，想到在書房裡又抽了出來，“訊息說他的前鋒己經開始動了，目標湘西賀隆那一帶。兵力不多，是試探性的。但意思己經到了。”
王遠山放下粥碗，擦了擦手，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長江中游地圖前。他的目光沿著湖南西部那條線慢慢移動，從賀隆駐軍的位置一首滑到桂東交界。
“廣東那邊呢？”
代瑞說：“陳炯明一句話沒講。他的聯省自治那套東西從前還能拿出來說說，現在盧永祥那邊一收網，他的文章就沒人看了。廣州城裡現在最著急的是廖仲愷。他連著往香港發了三封長電，方向是往南走的。”
“查清楚找誰了？”
“目前還沒有。但香港那邊這幾天跟英國人的接觸明顯多了。”
王遠山收回手，轉身走回書桌前。坐下的時候目光掃過桌面——代瑞那摞檔案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沒有抬頭，嚴嚴實實。
“那是什麼？”
代瑞順著目光看了一眼，伸手抽出來：“今天凌晨到的，雲南轉過來的。顧省長那邊親自譯的副本。”
王遠山接過信封拆開，“桂省各方觀望合縱之勢，我等三人暫不能左右大局。中樞如有差遣，桂西一隅可作暗樁。靜候指令。盼轉呈中樞。”
沒有抬頭，沒有日期，署名處一個代號。
王遠山看完一遍，摺好放回信封，擱在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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