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把《唐詩集》遞到她面前，指著一句“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充滿期待地暢聊起來：“你讀一讀這句詩，再瞧瞧窗外的雨，格外有趣對吧？漲秋池的意境，和咱們屋裡漏的水、樓下淹的積水恰巧對上了。咱們不妨探討一番，你有什麼感想呀？”
“姐姐說得是，確實……確實應景。詩句寫得好，雨也下得挺大的。”海蘭以為說這些就夠了，卻見如懿還等著下文，又勉強說了句，“就是……窗外雨下得太久了，方才停水了更加愁人，我沒太顧上細究詩中的意蘊。唉。”
如懿的笑淡了些，嘆道：“你啊，就是太執著於瑣事。你再好好品味，比如雨景裡的念想，和咱們現在的處境，就真沒一點兒能引起共鳴的意象？”
海蘭要愁得站不住了。濾水的紗布還沒鋪好，宜修還在旁邊吵鬧著喝水。她只好實話實說：“姐姐學識淵博，我讀的書少，沒有太深的感悟，比不上姐姐才思敏捷。我還是先去濾雨水吧，不然盆裡的水該漫出來了，又要收拾半天，多不體面。”
宜修本來就煩躁，聽如懿還在這兒掰扯詩句，她沒好氣地插了嘴：“青櫻，你別咬文嚼字了行不行啊！等咱們喝上水了，你想聊到天亮我們也願意奉陪！”
如懿見兩人都興致缺缺，才擺擺手：“罷了，海蘭你去吧。”
海蘭衝到窗臺，翻出來堵窗戶用的紗布，鋪在另一個盆上，做成簡易的濾布。等第一個盆接滿小半盆水，她把水倒進鋪了紗布的盆裡，一些渾濁的雜質被濾在布上。
她去廚房查驗，擰開燃氣灶開關，仍然有一縷微弱的火苗燃燒。
“可以燒水，我們起碼把雨水燒開了喝！”海蘭衝回大臥室。
如懿吩咐道：“那你小心點，別燒著東西。”
宜修則立馬從床沿站起來：“行吧，燒開了總比首接喝生雨水強。”
鍋放在燃氣灶上，好一會兒水面才吐起細小的泡泡。海蘭守在旁邊，嘴裡還唸叨：“再快點，再快點……”
火苗的微光映在海蘭臉上，她額頭上沾著細汗，沒顧上擦，只盯著鍋裡的水。
如懿五內俱暖，覺得海蘭總是特別貼心，不管多難，都能找到妥帖的辦法，比她強。
可這份所謂的感激剛生出來，就被她強行鎮壓沒了：我是怕大家慌了神，海蘭細心，讓她多做點也理所應當。
雨水燒開後，海蘭先給如懿、宜修、自己各盛了一碗，小口細細抿。溫熱的水滑過喉嚨，特別舒適。
其實三人都心知肚明，就算燒開了，雨水裡的髒東西也未必能徹底除淨。但誰都不敢戳破美麗的泡泡，否則喪失了精氣神會更可怕。
如懿捧著碗：“總算能喝得下去了。”雖然水進胃裡時，仍有一絲若有似無的怪味，可對比喝雨水，己經算強多了。
海蘭見姐姐肯喝，又煮了兩鍋晾著，擺在床邊：“姐姐渴了就喝，我都晾好了。”
然而當晚，海蘭咳得頻繁，夜裡翻身時捂著胸口喘氣。
宜修情況更差些，後半夜首接爬起來乾嘔不止，吐不出東西，只能癱在床底哼哼。
如懿也沒好到哪去，凌晨時咳了快一個小時，用帕子捂嘴，儘量讓咳嗽的聲音弱一些。
她們都猜到了雨水肯定有問題，喝了就難受，雨水豈是燒開就能徹底殺菌的！可停水的日子裡，不喝雨水就只能渴死，只能逼著自己一天喝一點點，不熬到喉嚨冒煙絕不碰。
“你們都別胡思亂想，這天氣溼冷，也許只是染了風寒。”如懿說。
當天下午，三人幾乎沒敢碰那盆涼透的雨水。
夜裡，如懿和宜修都睡熟了。海蘭咳嗽得睡不著，她悄悄起身，心裡反覆默唸著：“我就拿一瓶飲用水，給姐姐留著，她喝完就好起來了。”
客廳裡沒開燈，海蘭眯眼看見冰箱旁的飲用水。她躡手躡腳蹭過去，指尖剛碰到瓶子，身後霎時傳來冷喝：“幹什麼呢？”
海蘭嚇得渾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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