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到日頭西斜，嬿婉才終於放下弓。她也沒歇著，翻出來母親給的禮服圖紙，列著幾十種顏色和款式，有明豔的珊瑚紅、柔和的霧靄藍、溫潤的鵝黃……選哪種好呢？
天水碧是種典雅的青綠色，似煙雨湖畔漾開的粼粼波光，射箭時穿著既青春又俏皮。她抬頭問丫鬟：“琥珀，你看我選天水碧紋樣如何？”
琥珀真心贊同道：“天水碧清雅絕塵，奴婢覺得再搭配菱荷暗紋或者細葉竹紋，更顯小姐容顏秀美！”
“好丫頭，你去告訴夫人，我選天水碧搭配菱荷暗紋。”嬿婉笑容可掬地將圖紙疊好。
當晚，在尚書府正廳裡，案几上擺放著如懿親自設計的灰色禮服圖樣，遠看像從柴房掃出來的塵土。尚書夫人問如懿：“你打算穿這個去瓊樓宴？瞧這灰撲撲的顏色，還繡著死氣沉沉的灰牡丹！”
如懿慢條斯理把玩著一方如意雲紋錦帕，聞言凝目道：“母親講這話就落俗套了。貴族的體面切忌顏色張揚，灰色低調沉穩，正合適。”她把俗字說得重了些，斷定母親的審美只是流於表面。
“如懿，我看你真是昏了頭了。”尚書夫人將圖樣重重摔在桌上，“瓊樓宴上全是皇親國戚和名門貴女，綾羅璀璨的，你晦暗的衣裳會讓人家笑咱們尚書府摳門寒酸。更何況牡丹自古只有紅、粉、白、黃色，灰牡丹也不符合常識啊！”
“母親，您少見多怪了。”如懿擺出人淡如菊的作風，犟上幾句，“您沒見過灰牡丹，不代表世間沒有。灰色是稀少的花色，尋常俗人無緣得見。而且大紅大紫的顏色過於譁眾取寵！我偏要以素淨取勝，畢竟我的性子就是不爭不搶的。”其實她心裡想的全是凌雲徹看到自己獨特品味時的欽佩，顧不上仔細斟酌母親的規勸之言。
所謂誨爾諄諄，聽我藐藐。尚書夫人聲色俱厲地道：“荒謬！女孩子就算不穿鮮豔的，淺煙藍、柔霧紫這類總可以吧？你嬿婉妹妹選的天水碧色就很漂亮，你為何偏要鑽牛角尖選灰布呢？我會去請京城最好的繡娘，給你做一身淺紫繡玉蘭花的禮服。”
如懿依然強硬地表態：“不必了。我說了要穿灰色，就只穿灰色。母親若是覺得醜，大可以閉眼不看，我覺得好看足矣。”
“你！”尚書夫人鬱結於心，放出狠話，“禮服必須重做！你若是不答應，我就去告訴你父親，他自有法子治你。”
尚書夫人深知如懿最怵父親，只能搬出最後一招。如懿臉上的輕蔑淺了些，父親最看重官場臉面，若是被父親知道自己要穿這灰色禮服去瓊樓宴，定會嚴加訓誡，屆時恐怕見凌雲徹的念想也要化為泡影了。
思前想後，她意興闌珊地答話道：“母親要重做便重做吧，女兒不願落得個不孝之名。”
“去把城南的馮繡娘請來，就說我要做一身素雅的淺紫色禮服！”尚書夫人立刻吩咐丫鬟。
丫鬟領命出去後，尚書夫人又叮囑如懿：“這次你可得聽我的，別再自己胡來了。”
“女兒遵命。”如懿敢怒不敢言，心裡己另外打好了主意。
表面上答應母親做淺紫禮服，暗地裡卻讓惢心偷偷把那套灰色禮服改得更合身些。等到瓊樓宴當天，她只需找個藉口換了衣服就行，既能搪塞母親，又能堅守自己獨一無二的高階審美，兩全其美。
尚書夫人沒察覺她一肚子詭計，見如懿俯首聽命，便臉色稍緩：“你不喜歡濃豔浮誇，所以玉蘭花會繡得稀疏，領口用銀線勾邊。好了，禮服的事定了，你給皇后娘娘的獻禮準備得如何了？可別再像選禮服似的，淨整些離經叛道的物件。”
如懿捻著帕子：“女兒早就想好了。選一塊質地頂尖的翡翠玉牌，刻上‘繼承大統’西字，成全娘娘期盼嫡子繼位的心願。”
“天哪，你竟敢妄議儲君了，還刻僭越的文字！”尚書夫人再次瞠目結舌，“這事絕不可行！你想都別想！”
見母親態度堅決，如懿心裡不耐，卻也知道再爭下去只會惹得母親動氣，肯定又要搬父親出來。
她索性收了鋒芒，擺出順從的態度：“好吧。既然你們都覺得我錯了，我再不從，像是我故意惹您生氣。”
尚書夫人聽出瞭如懿的抱怨，可她沒空再跟如懿掰扯，只頷首道：“你心裡有氣便憋著。皇后娘娘所生的公主喜愛寫書法，我尋一方上好的端硯、一整套湖州湖筆和徽墨、淨皮宣紙，筆墨紙硯皆是文房珍品。”
“母親考慮得周全，就遵從母親的意思辦吧。”如懿嘴上應得痛快，心裡卻早有了別的打算。
母親選的禮物穩紮穩打，但一看就是庸碌之輩的手筆，根本襯托不出如懿大才女的特別，如何能讓皇后娘娘銘刻於心？也沒辦法藉著獻禮的機會，讓凌雲徹欣賞如懿的才華蓋世。
等到尚書夫人去吩咐管家準備端硯禮盒時，如懿悄悄對惢心使了個眼色，兩人退到了偏廳。
“主兒，您該不會想自己另做打算吧？”惢心一看她的神色，就明白準沒好事。
如懿躊躇滿志，籌劃得天花亂墜：“母親選的禮物乏善可陳，瓊樓宴上定有不少人送文房西寶，難以出彩。我們要悄悄把翡翠玉牌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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