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齊了。”
清玄子站起身來,灰白道袍在海風中微微飄動。他雙手抱拳,向西方各施一禮,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浸淫了數十年的從容。
“諸位遠道而來,貧道不勝榮幸。”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真氣傳音,舉重若輕。
“今日盟會,是為東海百年大計。三十年前定下的規矩,如今己不合時宜。海域劃分、海盜治理、商船通行——樁樁件件,都需要重新商議。”
話音剛落,圓桌西周響起一片嗡嗡的低語。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面無表情地轉動著手中的茶杯。
——重新商議?說得輕巧。三十年前定下的規矩,哪一條不是用血寫成的?要改,就得見血。
但沒有人敢把這話說出口。
眾人紛紛點頭,唯有圓桌東側傳來一聲冷笑。
厲天嘯抱著胳膊,嘴角斜挑,像是在聽一個笑話。他不敢衝著清玄子去——蓬萊島的人,他得罪不起。於是他將目光投向圓桌南側,投向那個一身黑袍、端坐不動的人。
“商議?”
厲天嘯的聲音像砂紙摩擦鐵皮,刺耳又帶著挑釁:“說得輕巧。先把海沙幫的地盤拿出來重新分!地府一個外來戶,憑什麼獨佔鹽運航線?”
他特意把“外來戶”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這三個字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五毒真人乾笑一聲,那笑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嘶啞難聽:“厲兄急什麼,今日就是來商議的嘛。”
他嘴上勸著,枯木般的臉上卻沒有一絲勸和的意思。那雙深陷的眼睛在歐陽飛鷹身上轉了一圈,又慢悠悠地閉上了。
“商議?”
厲天嘯一拍石桌,震得茶盞叮噹亂跳。他霍然站起,魁梧的身軀在日頭下投下一大片陰影。
“我厲天嘯在東海討生活三十年,海沙幫的地盤從來都是大家有份。地府一個外來戶,剛來就吃獨食——當我們東海無人?”
他的話音雖衝,卻自始至終不曾對清玄子有半分不敬。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往正北方向飄過。
在座誰都明白——蓬萊島深不可測,厲天嘯雖是大宗師二重天,卻連清玄子都未必打得過,更遑論蓬萊島背後那傳說中的隱世強者。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衝著蓬萊島齜牙。
但地府?
一個剛冒頭不到兩個月的勢力,一個沒有根基、沒有背景、沒有百年底蘊的“暴發戶”——不拿它開刀,拿誰開刀?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歐陽飛鷹。
那目光裡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也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歐陽飛鷹端坐不動,面無表情。
他面前茶盞裡的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甚至沒有看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石桌桌面上,像是上面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東西。
清玄子眉頭微皺,拂塵在手中輕輕一轉。
他沒有急著開口。他的餘光掃過鯨嘯真人和五毒真人——這兩位大宗師三重天的高手,此刻都神色淡然,一個在慢悠悠地品茶,一個在閉目養神,絲毫沒有制止厲天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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