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塵禪師沒有看任何人。
他在松林下找了一塊平整的青石,緩緩坐下。
他從袖中取出一串念珠,枯瘦的手指開始一顆一顆地撥動。
“南無阿彌陀佛……”
聲音很低,低得像風穿過鬆針時的嗚咽。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誦經聲不急不緩,像一條看不見的河流,無聲無息地漫過整個山谷。所有聽到這誦經聲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安寧——然後,猛地驚醒,駭然色變。
這老和尚,光憑誦經聲就能影響大宗師的心神。
燕驚塵站在錦衣衛營地最高處,臉上的冷傲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凝重。
“了塵……”他喃喃道,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有意思。”
玄判坐在石頭上,青銅面具後面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老僧。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一動不動的,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吩咐下去,進了遺蹟,誰也不許招惹青龍寺的人。”
“是。”
血冥教的人是在傍晚時分抵達的。
一隊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色勁裝,頭戴斗笠,黑紗遮面。為首的是一個身材瘦削的老者,雙手枯瘦如鷹爪,指甲漆黑如墨。
血影長老,宗師巔峰。
這支隊伍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悄無聲息地在西邊一片亂石崗上紮了營。二十餘人盤膝而坐,像二十餘座黑色的墓碑,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血冥教也來了。”遠處,錦衣衛營地中,燕驚塵淡淡地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大人,要不要盯著他們?”手下低聲問。
“盯著所有人。”燕驚塵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個都別漏。”
“是。”
天網的人混在散修中。
沒有人認出他們。
影刃——宗師巔峰的殺手——此刻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臉上糊著泥巴,蹲在一棵大樹下啃乾糧,看起來和那些窮困潦倒的散修沒有任何區別。
但他的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過青龍會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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