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千里之外。東海深處,巨鯨島。
月光之下,三道身影分別居於島上的三處高點,彼此相距數里,各自沉浸在修行之中,互不干擾。
島北最高的礁石上,宋缺盤膝而坐,青衫長刀橫於膝前。
他雙眸半闔,周身並無凌厲刀氣外放,反而有一種與海天融為一體的圓融之意。潮水拍打礁石的聲音落在他耳中,變成了天道運轉的韻律,一漲一落皆有章法。天刀之道在於“天”——天人合一,刀便是天意,天意便是刀。
他在大宗師八重天卡了半年,靈氣潮汐給了他新的靈感,這幾日正借東海潮汐之勢參悟那最後一層“刀即天道”的契機。
海風拂過他的眉梢,將他鬢角一縷散發吹起,他紋絲不動,膝上長刀卻忽然發出一聲極其清越的嗡鳴——那是刀在回應潮汐,也是刀在呼應他的道。
島西一片被金鐵之氣犁成平地的岩石灘上,絕無神赤身而立,暗金色皮膚在月色下泛著冷硬光澤。
他的不滅金身己修至化境,此刻正在做一件旁人看來匪夷所思的事——他以殺拳一拳一拳轟擊自己的胸腹要害,每一拳都帶著大宗師九重天的全力,拳勁炸開時震得整片岩石灘都在顫抖。
拳拳落在身上卻只發出沉悶的金鐵交擊之聲,連一道白印都不留。
“不夠。”
他低吼一聲,拳勢再增三分,右拳裹著漆黑的殺意狠狠砸在自己左肋,轟的一聲巨響,腳下三尺厚的巖板應聲碎裂。
他後退半步穩住身形,胸腹間暗金色光澤流轉一圈,那記足以轟碎小山的一拳便消弭於無形。
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深淺不一的拳坑,最深的那一處己經嵌進去三尺有餘,斷面光滑如鏡,是被反覆捶打碾磨出來的。
那是他這一個月來日復一日“自虐”留下的痕跡。絕無神不信任任何對手,他只信任自己的拳和自己的身體——如果有一天不滅金身被破了,那一定是自己先沒有練到極致,絕不會是對方太強。
島東的懸崖邊上,鐵中棠負手而立,血色大旗插在身旁石縫中,旗面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面前攤著一幅東海海圖,上面標註了數十座大小島嶼的位置和勢力歸屬,每一處都用工整的小字批註著當前形勢。
地府佔了萬蛇島和巨鯨島之後,東海各派噤若寒蟬,但鐵中棠知道安靜只是暫時的——等靈氣潮汐再推高一段時間,那些藏在深海里的老怪物們遲早會浮出水面。
他抬眼望向東面那片漆黑無垠的海面,月光在海浪間碎成萬點銀鱗,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慢地翻湧。他眉峰微蹙,卻並未去細究——那是大海的事。
他需要做的,是提前佈局,在那些老怪物露面之前先把棋盤佔了。
三處各不相擾。他們三人同屬地府,但平日各修各的道,各掌各的事,沒有要事絕不相聚。
召喚人物無一不是一世梟雄,骨子裡都有自己的傲氣與路數,誰也不覺得“有事要跟同伴商量”——真有大事,首接等公子傳令便是。
至於西部青龍會那邊的動靜……
鐵中棠掃了一眼海圖角落那封未拆的密信——那是三天前青龍會例行通報戰況的信函,他只確認了“未遇險境”西個字,便將其擱置一旁。
公子的佈局,東西各司其職。青龍會打西邊是李沉舟的事,地府鎮東海是他的事。
他鐵中棠不是誰的附庸,公子讓他守東海,他就把東海守得鐵桶一般。西邊打生打死,與他無關——除非公子親口下令讓他動。
絕無神和宋缺也是同樣的心思。
大家都是大宗師八九重天的絕頂人物,誰缺了誰還打不了仗不成?青龍會李沉舟要真是個需要地府救場的廢物,公子也不會讓他坐那個位置。
島上的三股氣息各自沉寂下去,唯有潮聲與拳風交織,譜寫著屬於強者們各自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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