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蒼頭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在鞋底磕了磕,起身,掩上了大門。
門栓落下,咔嗒一聲。
府內深處,一間書房的窗紙上,透出極淡極淡的燭光,一閃便熄了。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北境,泣血關。
雄關矗立於蒼茫草原與中原大地之間,高三十丈,厚五十丈,橫貫東西八百里。
城牆不是磚石砌成——它本來就是山。歷代戍邊將士以鐵釺、以血肉、以三百年光陰,將一座橫亙北方的石山脈硬生生鑿成了關城,每一塊石頭裡都嵌著斷矛和碎骨,每一道裂縫都被風乾的血漿填成了暗褐色。
此刻,關城正南的城頭上,一名老兵正倚著垛口啃幹餅。北風從草原方向灌過來,裹著馬糞味、草腥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氣。他咬下一口硬得像石頭的麥餅,嚼了兩下,目光越過城垛,投向關外那片草原。
那片草原,己經不是草原了。
黑壓壓的大軍如一片湧動的暗色海洋,從地平線盡頭鋪到眼前,綿延不絕。
最前方,距離關城不過十五里,一面巨大的金底狼頭旗在風中獵獵翻卷,旗面上用赤色絲線繡著三個彎月相疊的圖騰——那是黃金族的王旗。
百萬鐵騎。
人喊馬嘶聲隔著數十里都能聽到,草原上的草被馬蹄踏成了泥漿,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鐵鏽的味道。
關城上,東方無敵負手而立。
北境戰神此刻身著玄色鎧甲,鎧甲上沒有一絲紋飾,只有左肩處刻著一枚小小的“泣“字。
他面容與東方唯我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粗獷剛硬,眉宇間沉澱著百戰磨礪出的殺氣。
大宗師九重巔峰的氣息在他周身流轉,但不知為何——關城上所有人都覺得,侯爺的氣息似乎比半年前更深了。
“侯爺,敵方先鋒距關城西十里。“副將單膝跪地,“金帳三雄在前,天可汗坐鎮中軍。他們傳話說……“
“說什麼?“
“說請侯爺“開關北望”,投降可免一死。“
東方無敵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在城頭上傳了很遠,遠到草原上的黃金族將士都能隱約聽到。
“投降?“他轉身,目光掃過關城上所有將士,“告訴他們——跪著的人,是我東方無敵從來不會做的姿勢。“
他抬手拔刀。
那是一柄通體漆黑的戰刀,刀身上有暗金色紋路流轉,出鞘的瞬間整個泣血關的靈氣都被牽引著向刀鋒匯聚。天地間驟然暗了下來,彷彿所有的光都被這柄刀吸走,只剩下刀刃上那一道流轉的金芒。
“隨我——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