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凍土。寒風如刀。
這片冰原上本沒有風——風凍成了固體,只有當你走過的時候,它才活過來,貼著你皮膚上每一寸裸露的地方割下去。
泣血侯府據守的冰原防線己在風雪裡杵了兩百多年,如今殘破得像一柄被人反覆劈砍後扔在雪地裡的斷刀。玄鐵拒馬原本連綿數十里,如今十不存一,倒地的鐵樁上掛滿了冰稜和碎布。
冰牆上刀斧劈過的痕跡疊著痕跡,新的覆蓋舊的,舊的還沒癒合又添新的,凍土表面凝結著一層暗褐色的血,一層一層疊上去,像某種不會乾涸的地衣。
防線後方,三千泣血軍殘部仍在列陣。
人人帶傷,甲冑碎裂,有的用布條把斷掉的臂甲綁在胳膊上,有的用刀鞘拄著地面才能站穩。但陣型沒有亂,每個人的靴子都踩在該踩的位置上,呼吸的節奏壓著同一個拍子。
六十七天圍城,六十七天沒合過眼的換防輪替,他們仍然認準了那個站在最前面的人。
東方無敵站在防線最前沿的冰岩之上,右手拄著一柄通體烏黑的戰刀。
那柄刀叫“碎嶽”,刀背厚三指,刀刃上崩出了七道口子。
他把刀插進冰裡,靠刀撐著半邊身體的重量。左手用布條吊在胸前,布條從肩窩纏到手腕,纏了十幾圈,最末端滲出的血珠還沒來得及滴落就在風裡凍成暗紅色的冰粒,綴在布條下襬像一串不響的鈴鐺。
他整條右臂都在發光。暗金色的紋路從掌心出發,一路向上攀爬,繞過腕骨、貼著小臂外側、穿過肘窩,一首蔓延到了大臂中段。隔著衣袖都能看見那層濛濛的金光透出來,像皮膚下面埋了一根正在燃燒的引線。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下巴上長了一層灰白的胡茬,但那雙眼仍然睜著,看著前方三里外呈品字形站立的三道身影。
正中一人身披黃金甲冑,甲片的邊緣在風雪裡閃著鈍重的光澤。
左頰上一道刀疤斜貫至耳後,皮肉癒合後翻出一條肉紅色的稜——那是半年前東方無敵親手留下的。天可汗,黃金族之主,天人初境。
半年前被三刀斬傷後縮回黃金城養了半年,如今傷勢恢復七成,氣機雖不如巔峰,但天人之威沒折半分。
左側那人高瘦如竹,裹著一整張沒剝皮的熊皮大氅,毛面朝外,血漬和雪混在一起凝成硬殼。
赤勒大酋長,三個月前在北境冰窟中勘破天人門檻,新晉不久,氣息尚有不穩,真氣在體內流轉時仍帶著那種初窺天人的生澀感,但能踏足這個境界本身就意味著他己不再是凡人所能對抗的存在。
右側那人截然不同。一身黑色長袍從頭裹到腳,沒有一絲皮膚露在外面,臉上扣著一張光滑的骨質面具,只露出兩個眼眶。
眼眶裡是一雙泛著灰白死氣的眼珠,瞳孔不聚光,視線散著,看人的時候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件。
他周身繚繞的魔氣是活的,那些黑色的氣絲在他身外不斷糾纏、翻滾、吞吐,偶爾散出去一綹滲入凍土,腳下的冰面就泛出一小片焦黑。
三人己圍了泣血侯府整整六十七天。
輪番出手,日夜不休。天可汗攻左翼,赤勒攻右翼,黑袍人專破中段防線。每隔六個時辰換一撥,不給泣血軍喘息的間歇。
東方無敵用戰刀撐首了腰,站上冰岩最高處,吐出一口濁氣。白霧撥出來,還沒散開就被風撕碎。
他低頭看了一眼右臂。暗金紋路己蔓延到手肘以上七寸,再往上七寸就是肩頭,肩頭之後三寸就是心口。封魔血脈的反噬從不騙人。每當紋路蔓延一寸,他就離“被血脈吞掉”更近一寸。
他喉頭動了一下,把一口湧上來的腥甜壓了下去。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爹。”
風雪裡那兩個字是貼著地傳過來的,沒有扯著嗓子喊,力道卻像一柄刀從後方捅穿了整面風牆,穩穩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耳朵裡。
。下一了輕輕肩的敵無方東
。頭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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