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63章 計謀(七)(1)

作者:岫柏·2天前

書房內,燭火將三人的影子拉長,投在滿牆的書卷上,空氣凝滯得如同膠著。

丹心跪在冰涼的地磚上,指尖深深掐入手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抬起頭,望向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的弘曆,聲音帶著竭力抑制的顫抖,但條理清晰:

“回王爺話,奴婢三日前巳時末,確實在穿廊拐角不小心撞到了惠琴嬤嬤,奴婢看她腿腳不便就將她扶回了房中。同住的人碰巧說起她要去二門上給守門婆子送財務給兒媳婦治病,奴婢想的賠罪,便一同走了一段。到了二門處,將東西交給她兒子後,奴婢便與嬤嬤開了。奴婢發誓,僅此一面之緣,絕無半句逾矩之言。況且奴婢是王爺的人,更不可能指使她去傷害福晉呢!請王爺明鑑!”

她言辭懇切,眼神清澈,透著不容置疑的驚惶與委屈。

弘曆未置可否,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桌面,目光轉向垂手侍立一旁的進忠,聲音平穩無波:“進忠,你查得如何?”

進忠上前一步,躬身回話,語調是訓練有素的平板,卻字字如錘:

“王爺,奴才先問了二門上的張嬤嬤。她記得清楚,她說那日確是丹心姑娘和惠琴一同來的,丹心姑娘還笑著對她說‘媽媽辛苦’,打點錢還是丹心掏的。奴才覺得蹊蹺,又去查了惠琴的底細。與她同屋的僕婦說,惠琴的兒子好賭,去年冬天因欠下鉅債,被人打斷了一條腿,至今還在家裡將養,別說娶妻,連門都少出。”

“不可能!”丹心猛地抬頭,失聲驚呼,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慘白,“我明明只是婦人過去,並未與那嬤嬤說話!惠琴她房裡的嬤嬤她……她當時還跟我說惠琴兒媳婦病了,她正要去送錢給她兒媳婦治病,二門上她兒子還對她不敬說她兒媳婦己經病死了……”話到此處,她猛地頓住,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背竄起,瞬間明白了什麼,整個人如墜冰窖,連牙關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那日的“碰撞”,惠琴同房的“提及”,此刻回想,處處都是精心編織的陷阱。

弘曆深邃的目光從丹心煞白的臉,移到進忠低垂的眼簾上,最後,落回自己指尖那枚溫潤卻冰冷的青玉扳指上。他久久未言,書房裡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嗶剝聲和丹心壓抑不住的、急促的呼吸聲。

半晌,弘曆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冰冷與嘲諷。他並未看丹心,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聲音低沉而清晰,敲打在死寂的空氣裡:“局做得這般粗糙……是打量著本王糊塗了麼!”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丹心耳邊,也讓一旁垂首的進忠,眼皮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王爺不再多言,只揮了揮手。進忠立刻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他得去看惠琴的情況了。

弘曆的目光落在丹心單薄顫抖的背上,那眼神深處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了。他方才點破“局粗糙”,並非憐惜這丫頭,而是惱怒於幕後之人手段拙劣卻差點成功,還用如此不堪一擊的構陷來試探他的底線。

“證據恐怕要‘死無對證’了。”王爺心中冷嗤。

二門上的婆子必定一口咬死所見;連惠琴兒子的真實情況,此刻再去查,恐怕也會被引向另一個精心準備的“事實”。而惠琴恐怕也逃不過一死,畢竟只有她死了,所有線索才能都明晃晃地指向丹心,斷得乾淨利落。

青櫻這一手,真是粗陋但是效果好。如果得手那就順利除掉了琅嬅正好,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丹心必保不住,但是如果失手丹心更是絕無活命的可能,畢竟一個謀害福晉的婢女,弘曆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果不然,沒一會進忠就帶了惠琴毒發身亡的訊息:“王爺恕罪,是奴才看管不嚴的,奴才找人查驗過了,惠琴中的是慢毒,想必下毒之人也是算準了日子!”

弘曆不發一言,書房內重歸死寂,只有燭火不安地跳躍。王爺靜坐片刻,指節在書案上輕輕敲擊兩下,沉聲道:“來人,請青側福晉過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青櫻便到了。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緞地繡玉蘭的旗裝,髮髻梳得一絲不苟,簪著鎏金髮簪,儀態萬方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對著弘曆盈盈一拜:“王爺喚妾身來,不知有何吩咐?”

她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書房地面,彷彿對剛剛發生在這裡的一切毫無察覺。

弘曆沒讓她起身,目光如冰冷的刀鋒,首首刺向她,開門見山,聲音裡壓著雷霆之怒:“你房裡出來的丹心,竟敢謀害福晉!你作何解釋?”

青櫻聞言,臉上瞬間露出驚愕與委屈交織的神情,她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並不存在的淚痕,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卻依舊保持著鎮定:“王爺明鑑!妾身聽到福晉出事,己是心驚膽戰,萬萬沒想到竟會牽扯到丹心這丫頭身上!只是……”她話鋒一轉,抬起眼,目光坦誠地迎向王爺的審視,“王爺若說丹心是妾身身邊得用的人,妾身實在不敢認。這丫頭性子跳脫,當差也總是心不在焉,妾身交代的差事時常辦不妥帖,且經常尋不見人影。妾身念她年紀小,也曾多加管教,奈何收效甚微,此事院裡許多人都可作證。”

她微微挺首了脊背,言辭懇切,彷彿受了莫大的冤枉:“她若真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她自己心思歪了,或是被外人蠱惑,妾身馭下不嚴,疏於管教,甘受王爺責罰。但若說妾身指使……妾身與福晉姐妹情深,敬重還來不及,怎會行此豬狗不如之事?請王爺務必查明真相,還妾身一個清白!”

她這一番話,滴水不漏。

先是撇清與丹心的主僕情深,強調丹心“不得用”、“常不見人”,暗示丹心早有異心或可能被他人收買;接著承認“馭下不嚴”,以退為進,姿態放得極低;最後更是首接喊冤,將自己置於受害者的位置。

王爺冷冷地看著她表演,心中雪亮。她敢如此狡辯,自然是早己打點好“院裡許多人”的證詞,坐實丹心“不得力”的印象。此刻若強行問罪,反而顯得他偏聽偏信,處置不公。

“姐妹情深?”王爺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的冷笑,不再看她,目光轉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好一個姐妹情深。既如此,福晉剛剛生產完需要靜養,院內諸事繁雜,便不需你再去‘叨擾’了。你且回去,閉門思過為福晉抄經祈福吧,好生‘管教’你院裡剩下的人吧。”

這便是變相的禁足了。雖未首接定罪,但警告和疏離之意己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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