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那兩扇沉重的雕花木門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弘曆猛一拍桌案！
“啪——！”
書案上那方珍貴的端硯被狠狠震起，墨汁西濺，在光潔的地磚上暈開一大片猙獰的烏黑。他素來沉穩如山的身影，此刻卻因壓抑的怒火而微微顫抖。燭光映照下，他側臉的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牙關緊咬，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好一個側福晉！好一個“姐妹情深”！好一個“不得重用”！
她竟敢如此！不僅用這般拙劣卻毒辣的手段除掉了丹心，更是在他面前演了這麼一齣滴水不漏的戲！她分明是在挑釁，是在告訴他：即便他知道是她做的，即便他洞悉一切，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也動不了她分毫！她仗著的，不過是她剛在皇帝跟前得了臉被抬了側福晉！
更讓他憤怒的是自己此刻的處境，明明洞若觀火，卻不得不暫時隱忍。
這口氣，堵在胸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空氣中瀰漫開來的墨汁苦澀氣味，彷彿都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他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所有的怒氣都被強行壓入那冰冷的深淵，只餘下刺骨的殺意。
這筆賬，他記下了，且讓她再得意著。窗外是漆黑的夜，如同他此刻的心。
弘曆將進忠叫進了書房。
只見弘曆臉上己無悲無喜，只剩下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這種平靜，讓見慣風浪的進忠都感到心底發寒。
弘曆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傳話下去，丫鬟丹心，心術不正，謀害主母，罪證確鑿。”
他微微停頓，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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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梅閣裡，薰香嫋嫋，一派寧靜祥和，與王府其他處暗流湧動的氣氛截然不同。
吹雪腳步輕快地走進內室，屏退左右，湊到正對鏡梳妝的側福晉耳邊，低語了幾句。
青櫻描眉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她放下螺黛，對著鏡中那張故作嬌媚的臉龐，嘴角開始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那笑容越來越大，最終變成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了算計和得意的微笑，眼神里閃爍著冰冷而快意的光芒。
“哦？杖斃了？”她聲音輕柔，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真是個沒福氣的丫頭。”
吹雪拿起一支赤金點翠，慢條斯理地插入青櫻的髮髻，對著鏡子左右端詳。
青櫻滿意的看著：“本來是想送福晉一份‘大禮’，沒想到……”她輕笑一聲，語氣帶著一種扭曲的滿足，“倒是順帶把身邊不乾淨的東西清理掉了。丹心這個賤婢，要不是你及時發現，還不知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到幾時呢，看著就令人作嘔。不過就是可惜了，王爺沒有繼續查下去，否則金氏說不定也能被拉下水，我看見金氏那副狐媚樣子就來氣！”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灑落的月光，心情愈發舒暢：“不過也算，雖然沒讓富察琅嬅血崩而死，但王爺親手處置了他自己安插的人，心裡想必膈應得很吧？”
“富察琅嬅啊富察琅嬅，這次算你命大。但來日方長，咱們……慢慢兒來。”她低聲自語，然後看向吹雪，笑容裡淬滿了毒液：“這次多虧有你了，其餘事情都安排妥當了？”青櫻聲音裡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吹雪語氣帶著諂媚：“側福晉放心，許嬤嬤那個老貨己經死在牢裡了，她兒子拿的銀子上也有慢毒，恐怕現在也己經上路了。”
青櫻笑笑：“你做事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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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琅嬅略微有些虛弱地靠在錦緞軟枕上。，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欞，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嬰孩在乳母懷中安靜睡著，細弱的呼吸聲幾乎微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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