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被弘曆質問之後，丹心每日過的便有些提心吊膽，生怕錯過了什麼細枝末節又讓吹雪鑽了空子，只能更加用心的觀察青櫻還有吹雪的狀態，長此以往下來竟然有些精神恍惚了。
晌午，整個王府浸在了煙雨之中，那雨絲極細，極密，不像是落，倒像是從天上漫過一道無形的篩，勻勻地、靜靜地篩下來，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空濛的紗。天色是那種勻淨的鴨蛋青，沉鬱而溫潤，將整座宅邸都籠在一種柔和的光線裡。
偶爾有婢女嬤嬤捧著物事匆匆走過，衣裙擦過欄杆的聲音也顯得沉悶。一切聲響，彷彿都被這無盡的雨幕吸附了去，消弭於無形。天地間只剩下這無邊無際的、潮溼的、朦朧的靜。
丹心走在牆根處，微風裹挾著細雨沾溼了她的鬢髮，她回想著近日青櫻和吹雪可有什麼異動，一個沒留神在轉彎的時候，“嘭”的一聲撞上了一個人，手中的傘也脫手掉在了地上。
“誒呦，誒呦……”一位年邁的嬤嬤坐在地上痛苦的呻吟著。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夾襖，顏色褪成了近乎灰白的雨後天青，肘部與袖口細密地打著同色布料的補丁，針腳卻齊整得透出一絲不苟的體面。腰身束得緊，勾勒出瘦削而挺首的骨架，這是經年累月的規矩刻下的姿態。
丹心顧不上拾起掉落的油紙傘，連忙站起身將人扶到一邊關切的問道：“嬤嬤您沒事吧。”
老嬤嬤坐在牆角邊上，看到是丹心頓時慌了神，畢竟那是側福晉身邊的貼身侍女，而側福晉又是王府內出了名的不好惹：“老奴走路不當心冒犯了姑娘。”
丹心有些羞愧，明明是自己走神撞了人，還要別人來賠罪：“是我走神才撞到了嬤嬤。”她看著老嬤嬤手上的擦傷：“我給嬤嬤取些傷藥吧。”
老嬤嬤連忙擺手，看著丹心好像沒有責怪她意思：“這傷一兩日也就好了，哪用得著什麼傷藥呢。”說罷便踉蹌的起身，準備離開，沒想到剛走沒兩步又一個趔趄倒在了牆邊上。
丹心急忙上前將人扶住：“嬤嬤這是要去哪裡？”
老嬤嬤眼神略微有些躲閃，搖搖頭：“老奴不過是閒來無事出來逛逛。”
這話說的任誰都知道是個藉口，王府規定任何僕役不能無故走動，甚至有些區域只允許在固定路線上活動。
丹心看出老嬤嬤有難言之隱，但是他們不過是恰好遇到，她也不好多問，只是順著老嬤嬤將人扶回了房間。
那是朗月閣裡西邊最角落的一間屋子，丹心推開門一股陰暗潮溼的味道撲面而來，她不由的皺起眉來。
老嬤嬤察覺到她的表情：“姑娘真是心善，今日多謝您了。”
“惠琴，你不是說給你兒子送藥錢去了麼，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沒等丹心開口，突然間黑暗之中傳出一道人聲，嚇了丹心一跳。
名叫惠琴的老嬤嬤瞥了一眼丹心，支支吾吾的說道：“我今天不舒服，改天再去吧。”
發聲的老嬤嬤從黑暗中走出來，她年紀似乎更大些，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緊實的圓髻，只用一根再普通不過的木質簪子牢牢固定，不見絲毫金銀。額髮梳得光溜溜的，露出佈滿細密皺紋、卻依舊輪廓端莊的額頭，疑惑的問道：“你今天不是還說你兒媳婦得了重病急需錢買藥呢？”
可能是眼神不好，首到走到近處那人才看到惠琴身邊跟著的丹心，她雖然沒認出丹心，但是看她衣著打扮也不是能得罪得起的，趕忙噤了聲。
丹心將惠琴扶到她的床榻邊上，一張薄薄的褥子散發著潮氣：“嬤嬤要將東西送到何處？”
惠琴猶豫再三，看著丹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才說道：“我送到二門上便有人來取。”
“嬤嬤可還能走？我扶嬤嬤過去吧。”
惠琴擺擺手：“不勞煩姑娘了，我緩一緩自己前去便好了。”她看著堅持不肯走的丹心，又想到自己重病的兒媳婦，隨著丹心走了出去。
丹心扶著惠琴前往王府二門處，二人還未走到跟前，看門的婆子似是早己熟識了惠琴，看見她便頤指氣使的向惠琴討要著好處，絲毫沒有顧及站在一旁的丹心。
惠琴從身上哆哆嗦嗦掏出的幾個銅板遞了過去，那婆子嫌棄的看了一眼，才將門口的位置讓開給兩人。
她將門拉開一條縫，一個男子的身影正在門的另一邊踱步，聽見門的響動，轉頭瞅了一眼就快步來到跟前：“老太婆，這麼慢，是找死麼？”
感受到丹心投來的目光，她有些尷尬，將一個小布包遞給男人轉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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