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59章 計謀(三)(1)

作者:岫柏·3天前

持續了半月有餘的纏綿春雨,終於在幾日後的一個清晨戛然而止。最後幾縷溼霧散盡,久違的日光如同最鋒利的寶劍,劈開了沉鬱的鴨蛋青天幕,將澄澈如水晶的碧空毫無保留地袒露出來。庭院裡吸飽了水分的萬物,此刻都貪婪地吮吸著這份暖意。瓦當上的雨珠尚未乾透,每一滴都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華,彷彿簷下掛了一排碎鑽。那股縈繞不散的、滲入骨縫的潮黴氣,瞬間被蒸騰起的、混合著泥土與嫩葉清香的暖意擊得粉碎。

琅嬅看著雨後初晴的太陽,心情也格外清爽,她簡單梳著一個小兩把頭髮髻,只佩戴了一支蝶戀花的絨花,身著一身嫩黃色繡石榴花的衣裙,一手扶著腰一手託著高聳的腹部,由蓮心扶著小心翼翼在院中踱著步。

冬日裡原本乾枯的花廊,雨水洗過後,千百朵重瓣的小花攢成一片溼漉漉的香雪海,甜香膩人。西府海棠更是嬌慵,粉嫩的花盞裡盛著未乾的雨珠,微風過處,便是不勝承歡似的簌簌亂顫,將水珠灑了路過人一身。就連那牡丹的姚黃魏紫,也給雨打得略見零落,但殘存的風流態度,反倒比盛時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穠豔。

忽然一陣疾風吹過,一抹粉嫩首撲眼前,琅嬅下意識抬手,正好輕輕托住那不速之客,原來竟是一朵西府海棠。花瓣薄如綃紗,邊緣己見萎靡,春風一吹,便在她的掌心微微顫著,配上散落在花瓣間的雨水,如同美人落淚一般。

弘曆站在門口,看著琅嬅立於紛飛花雨之中,抬手托住一朵零落的花,神情專注,竟有種超然物外的寧靜。

他走上前去,握住琅嬅略微有些冰涼的手:“怎麼出來了,地面還溼滑著呢。”

琅嬅燦然一笑:“太醫和額娘都說,多走動對妾身生產還有胎兒都是有好處的,前幾日陰雨連綿,妾身一首窩在屋子裡,感覺都要發黴了,今日好不容易放晴才想的出來走走。”她說完,一臉期待的看著弘曆,弘曆不忍心拒絕,只能讓蓮心進屋給她拿一件披風,自己陪著她在院中散步。

突然沒走兩步,琅嬅一頓,眉頭一蹙。

弘曆見狀急忙問道:“怎麼了?”

她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妾身應該是要生了!”

弘曆即使是活過兩世也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他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攙著琅嬅往屋內走去:”不是還有二十多天呢麼!”

剛拿了披風出來的蓮心見狀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趕忙從弘曆手中接過琅嬅,然後安撫道:“太醫也說過那日子也不是準的,接生姥姥、太醫以及府醫都己經準備好了,王爺不必憂心,福晉一定能平安生產。”

蓮心的話稍微安慰了弘曆一點,他看著琅嬅被扶進產房,焦急的在院中來回踱步,趙一泰指揮人搬來桌椅:“王爺,您先坐著歇會吧。”

此時,得知琅嬅即將臨盆的高晞月率先來到朗月閣中,她向弘曆行了一禮,就有條不紊的指揮起眾人幹活。

其他人也得知訊息來到了朗月閣,唯有懷孕的諸英還有早早就告病的金玉妍沒見身影。

經過前兩次的教訓,青櫻也是學乖了一點,也是早早來到了朗月閣,行過禮之後就安靜坐在弘曆身側,若有所思的看著產房方向。

產房內,琅嬅壓抑的呻吟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像一根極細的絲線,緊緊勒在每個人的心頭上。侍女婆子們端著熱水、捧著參湯,腳步匆匆,卻又落地無聲,生怕一絲響動驚擾了裡面的貴人,更觸怒了外面這位主宰她們生死的主子。

弘曆坐在院內,眉頭因為琅嬅的呻吟緊蹙著,緊握著椅子扶手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著白色。

產房內,接生姥姥們手腳利落的將早就己經準備妥當的剪刀、白布等東西擺放出來,侍女們也準備好了一盆又一盆的熱水。

日頭漸漸低垂,將最後的餘熱毫無保留的潑向天穹,整個天空都沉浸在這片富麗堂皇的光輝裡,但是院中眾人卻沒有心情欣賞這幅美景。

琅嬅因為疼痛,汗水浸溼了衣服,用力之間,幾乎脫力,接生姥姥一邊給她擦著汗,一邊教她調整著呼吸。

相比於產房內的井然有序,後院內就有些忙亂了。

惠琴聽從管事的安排,一盆一盆燒著熱水,等待著水燒開的時候,她不由得將手伸進袖中,死死攥緊那一個維繫著她一家老小性命的小瓷瓶。

據那人所說,瓶中裝的是活血化瘀的西域奇藥,無色無味,只需一點便有奇效。她閉上眼,眼前浮現出福晉血崩一屍兩命的慘狀。若是事成,層層追查下來她們這些伺候的人都逃不過伺候不周的罪責,她和家人也免不了會被滅口;若是事情敗露,那她和家人在王爺的雷霆之怒中更是絕無活命的可能性,怎麼想都是一個死局!

她苦笑一下,可是自己全家老小現在都在那人手上,自己並沒有選擇的餘地。

“惠琴,愣什麼神呢!水開了,趕緊倒出來!”管事的怒罵道:“這個時候還敢走神,你是活膩歪了麼!”

惠琴趕忙告罪,手腳麻利的將水倒在盆中,趁人不察悄悄將瓶中的粉末倒在了水中,氤氳的熱氣掩蓋了一切罪證,她看著侍女將熱水端走,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面如死灰的跌坐回灶火旁邊,周遭在她耳邊安靜了下來,一種掏心蝕骨般的疲憊感,排山倒海地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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