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80章 餘波(1)

作者:岫柏·8小時前

聽梅閣從此成了王府裡一個心照不宣的禁忌。

門雖未上鎖,卻比冷宮更顯寂寥。伺候的僕役除了陪嫁來的阿箬,其餘的都換了一茬,都是些沉默寡言、背景乾淨的新面孔,規矩嚴苛,除了必要的送藥送膳,幾乎不與青櫻有半分多餘交流。曾經精心打理的花木失了照料,透出幾分頹敗。連空氣,都彷彿凝滯著藥味與揮之不去的灰敗氣息。

青櫻在生死線上掙扎了數日,終究是熬了過來。只是身子徹底虧虛了,原先那點因為年輕和野心撐起來的氣色蕩然無存,整個人瘦脫了形,眼窩深陷,膚色是一種不見天日的青白。她常常長時間呆坐在窗邊,望著庭院裡方寸的天空,眼神空洞,偶爾閃過一絲淬毒般的恨意,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吹雪被罰去了漿洗處,那是最苦最累的下等僕役待的地方。青櫻曾試圖透過僅剩的、看管不算太嚴的渠道遞句話,卻石沉大海。後來隱約聽說,吹雪“不慎”跌壞了腿,被挪到了更偏僻的莊子上去“養傷”了。

青櫻知道,這十有八九是弘曆或者富察琅嬅的手筆,斬斷她最後一點外援。

但是她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心,又冷硬了幾分。

弘曆自那日後,再未踏足聽梅閣。

但懲罰遠未結束。

宮中熹貴妃很快便得知了訊息,一道以“體恤”為名的口諭下來:賞賜了些補品藥材,同時再次指了一位“經驗豐富、善於調理”的老嬤嬤過來“幫襯”。

這位嬤嬤姓嚴,人如其名不言不語,卻將聽梅閣看得鐵桶一般,連只可疑的蒼蠅都飛不出去。青櫻知道,這是監視,也是警告。

前朝似乎也起了些微妙波瀾。有御史風聞奏事,言語含糊地提了幾句“宗室後宅不靖,恐非社稷之福”,雖未點名道姓,但指向性頗明。弘曆在御前被皇上不輕不重地訓誡了幾句“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在首”,回府後,臉色沉了整日。這份無形的壓力,最終也傳導到了禁足中的青櫻身上——她的份例被以“靜養需清淡”為由,暗中削減了等級。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琅嬅的“賢名”卻愈發彰顯。她對外只道青櫻福薄體弱,不幸小產,自己作為嫡福晉照料不周,深感愧疚,不僅每日派人殷勤問候,還特意去寺廟為那未出世的孩子點了一盞長明燈,祈求往生。這番作態,落在不知情的外人眼裡,自是仁厚大度。王府內,經歷過佛堂一事的下人們,心中各有掂量,對福晉更是敬畏有加,行事愈發謹慎本分。

諸瑛本就對琅嬅心悅誠服,這下更是對她徹底歸心,成了琅嬅身邊最忠實可靠的臂助之一。她原本因失子而有些消沉,如今也振作起來,幫著琅嬅打理一些瑣事,後院竟顯出幾分前所未有的“平和”景象。只是這平和之下,是更嚴密的規矩和無聲的審視。

這一日,弘曆在前院書房處理公務,心腹哈濟遞上一份密報,是關於之前謀害琅嬅和永璉的那個嬤嬤背後線索的追查,依舊指向幾股模糊的勢力,難以確證,但其中一絲極細微的關聯,似乎隱隱與青櫻母家某些遠房姻親的故舊有所牽扯。

他放下密報,揉了揉眉心。後院之事,看似以青櫻失子禁足、琅嬅穩坐釣魚臺而告一段落,但他深知,毒蛇只是暫時縮回了洞穴,並未死去。青櫻的恨意,她背後不時冒出來幫扶她的烏拉那拉氏和宮裡的景仁宮娘娘,都像潛藏的暗瘡。

而琅嬅……經過此事,她展現出的敏銳、果斷以及對大局的掌控,讓他甚是欣慰。

“王爺,”王欽輕聲稟報,“福晉遣人送來了參湯,說您近日操勞。”

弘曆看著那盅熱氣嫋嫋的湯,沉默片刻。“告訴福晉,有心了。”他頓了頓,似是無意地問,“聽梅閣那邊,今日如何?”

王欽垂首:“回王爺,嚴嬤嬤報,青福晉今日進了半碗清粥,喝了藥,仍舊大多時間靜坐,並無異樣。”

“並無異樣……”弘曆低聲重複,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有時候,太過安靜,本身就是一種異樣。他想起那日青櫻眼中最後的不甘與瘋狂,心中那根刺,似乎又往裡深了一分。

“看緊了。”他最終只吐出這三個字,語氣平淡,卻重若千鈞。

“嗻。”王欽躬身退下。

書房重歸寂靜,弘曆望向窗外漸漸濃重的暮色,王府的飛簷斗拱在夕陽下勾勒出沉默的輪廓。他知道,有些事並未結束,只是轉入了更深的暗處,如同這逐漸吞噬光明的夜色,等待著下一次湧動的時機。

而他,必須比這夜色更清醒,才能護住他想要護住的一切。

這般爭鬥不止的日子,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他現在開始有些後悔答應地府的條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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