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格格下葬後，暮雲坊徹底成了一座活死人墓。往日里諸英喜歡的鮮豔擺設、綾羅綢緞都被收了起來，只剩下一片素白和死寂。她依舊憔悴，但眼底那團絕望的死灰，己被一種近乎燃燒的恨意所取代。
琅嬅的話，如同淬了毒的楔子，釘進了她的心裡：“只有你活著，才能為你那連天日都沒見過幾面的女兒，討回一個公道！”
討回公道……是的，她不能死，她得活著，活得比那些害她母女的人都長久！
她不再拒絕湯藥，甚至開始強迫自己進食。每一次吞嚥都如同刀割，但她把這痛楚當成磨刀石，磨礪著自己的意志。
夜深人靜時，諸英靠在引枕上，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對惢心吩咐：“惢心，如今我能信的，只有你了。”
“主子，您吩咐，奴婢萬死不辭！”惢心跪在榻前，眼圈通紅。
“我的女兒，不能白死，南霖……她不能死的這麼痛快！”諸英的眼神銳利如刀，“現在查到的，只是明面上的線。南霖雖然己經身死，但這世上，只要做過，就不可能毫無痕跡。”
“主子要查什麼？”
“第一，南霖的底細。”諸英壓低聲音：“南霖雖然是內務府出身，但是怎麼進的內務府，又是怎麼分來的王府咱們一無所有。況且她那一手香道本事，絕非普通人家女子能有的。尤其是她臨死前幾個月，可有什麼異常？可有什麼陌生人來往？”
“是，奴婢記下了。”
“第二……”諸英繼續道：“南霖與府裡哪位主子可能有關聯的人？”她腦海中閃過側福晉青櫻和跟在其身後的名叫吹雪的丫鬟，自從吹雪去了青櫻府上就開始不太平起來，怎麼能讓她心中不起疑。
惢心重重磕頭：“您放心，奴婢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一定把這幾條線摸清楚！”
諸英疲憊地閉上眼，揮揮手：“去吧，小心些，寧可慢，不可錯。我們……輸不起了。”
惢心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諸英獨自躺在空曠的床上，窗外月光慘白。她彷彿又看到南霖撞柱前那決絕的眼神，聽到那一聲“對不起”。那不是愧疚，是提醒，是控訴！
她輕輕撫摸著身邊空蕩蕩的襁褓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女兒極其微弱的奶香。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悲傷，而是混合了刻骨仇恨的灼熱液體。
“兒啊，你慢些走，在奈何橋上等等額娘……”她對著虛空，喃喃低語，聲音如同鬼魅，“額娘一定會把害我們的人，一個一個，都送下去給你賠罪。”
而朗月閣的氣氛，比暮雲坊看似平和，實則更加凝重。燭火下，琅嬅端坐著，指尖緩緩捻動著一串沉香木念珠，眸色深沉如水。
弘曆後來也來過朗月閣，語氣和態度己和之前別無大致，甚至主動提及“莫要理會流言，本王信你”，但那片刻的遲疑與疏離，像一根細刺，紮在琅嬅心上。她深知，信任一旦裂開縫隙，修補得再完美，痕跡猶在。
她不能將全部希望寄託於弘曆的“信任”之上。必須抓住真兇，才能徹底洗刷汙名，才能真正安穩。
“蓮心。”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奴婢在。”蓮心端著茶推門而入。
“南霖這條線，明面上是斷了。但死人是不會開口，活人卻未必。”琅嬅目光銳利，“你之前查到的，與南霖幾乎同時入府，或者在她前後腳入府的下人，名單可理出來了？”
“回福晉，理出來了。共有十一人，分散在各院。”琅嬅遞上一張細紙。
琅嬅掃了一眼：“重點查三個。一，與南霖有過接觸，哪怕只是點頭之交的。二，入府後行為舉止與出身背景有細微不符的。三，近來手頭闊綽，或者家中突然解決什麼難處的。”她頓了頓，“特別是……與側福晉院裡的人，有無暗中往來。”
“嗻。”蓮心心領神會，福晉這是要找出可能存在的“同夥”或“眼線”，南霖不可能獨自完成這一切，她需要資訊，需要配合。
“另外，”琅嬅沉吟片刻，“南霖的屍體，當時是如何處置的？”
“王爺知道是南霖驚了庶福晉的胎，氣急了便命人鞭屍然後扔去了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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