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梅閣的內室裡,門窗緊閉,簾幕低垂,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安胎藥味,但這氣息之下,卻湧動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與絕望。
斜倚在暖榻上,手虛虛地搭在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裡曾有過的、作為護身符的些微暖意,如今早己被一片麻木的寒意取代。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灰敗,只有那雙眼睛,亮得瘮人,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吹雪,你可診的真切?”她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站在榻邊的吹雪,臉上此刻滿是凝重與痛惜,她低聲道:“奴婢對醫術不能說是頗為精通,但是您的脈象也是斷斷不敢胡說啊……您體質偏寒,現下還沒有調理過來!本就不易坐胎。況且您是用了催孕的藥強行有孕,加之……加之您前些日子憂思驚懼過甚,胎像早己不穩,脈象虛浮紊亂,強用貴重藥材吊著,也不過是拖延時日,至多……至多再撐一兩個月。屆時恐怕……”
恐怕會血崩難產,母子俱危。吹雪的話沒說盡,但意思己然明瞭。這孩子,生不下來,或者說,生下來也極可能是個死胎,甚至拖垮母體。
青櫻閉了閉眼,嘴角勾起一抹慘淡而扭曲的笑:“果然……果然是天要亡我麼?”她撫著肚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掐得生疼,“不,我不能就這麼認輸!我就算死,也要拉上墊背的,絕不能讓富察琅嬅那個賤人好過!”
吹雪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極低:“主子,既然至多一兩月,那這胎……遲早是保不住的。咱們得早做打算,不能讓這‘禍事’白白髮生。”
“你說得對。”青櫻深吸一口氣,眼中瘋狂的光芒更盛,“這孩子既然註定留不住,那就讓他‘死得其所’!我要用我這未出世孩兒的命,給她們挖一個萬劫不復的墳墓,給我鋪一條通天路出來!”
絲絲縷縷的黑氣從青櫻體內鑽出,和吹雪散發的黑氣匯聚一團鑽入了她的腹部,她感到一股針扎般的疼痛從小腹傳至全身。
“主子的意思是……”
青櫻冷笑著,額頭因為疼痛冒出細密的汗珠:“你說,若是富察諸英因為剛剛痛失孩子反而‘嫉妒’我有了身孕,蓄意謀害,導致我滑胎,結果如何?”
吹雪會意,立刻接道:“那她便是殘害皇嗣,罪不容誅!這罪名一旦坐實,她別說做個側福晉,就是能留下一條命都是好的了!”
青櫻點點頭:“只是……富察琅嬅那邊看守甚嚴,富察諸英自己也小心,我們如何下手?又如何讓人相信是富察諸瑛所為呢?”
“單憑庶福晉自然不夠。”吹雪眼中閃爍著算計的毒光:“別忘了,咱們福晉可是一向有著‘賢德’的名聲。您說,若是庶福晉謀害您,是受了福晉的指使,或者,是福晉‘察覺’庶福晉欲行不軌,前來‘阻止’時,‘不慎’衝撞了您,導致您滑胎……這戲,是不是就更精彩了?”
青櫻倒吸一口涼氣,隨即臉上也露出狠絕之色:“此計大妙!如此一來,富察琅嬅要麼是指使行兇的元兇,要麼是辦事不力、甚至可能‘故意’造成意外的幫兇!無論如何,她都脫不了干係!王爺就算再信她,面對‘鐵證’和喪子之痛,還能無動於衷嗎?”
“沒錯!”青櫻坐首了身體,因激動和病弱而微微喘息,“我們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庶福晉‘合理’接近我,或者福晉‘不得不’來我院裡的機會。還需要……一些‘證據’。”
主僕二人頭碰著頭,聲音低如蚊蚋,開始密謀每一個陰毒的細節,黑氣也在二人身邊縈繞聚集。
“過幾日,不是十五嗎?按例富察琅嬅要帶領女眷在小佛堂上香祈福……”吹雪道。
“是個機會。那日人多,也容易‘慌亂’。”青櫻點頭,“我需得提前‘不適’,但又不能太明顯。祈福時,我會‘突然’腹痛……到時候,場面一亂……”
“庶福晉就站在您不遠處,她可以‘被推搡’,或者‘驚慌失措’撞到您……她身上可以提前沾上一點‘東西’,比如,少量活血的紅花粉末,就說是不小心從她荷包裡撒出來的……”
“至於富察琅嬅,”青櫻咬牙,“她必定會第一時間過來檢視。我身邊的丫頭可以‘指認’,看見富察琅嬅的衣角或是手,‘不小心’帶倒了我案前的香爐,或是……我摔倒時,富察琅嬅‘看似’要扶,卻力道用錯了地方……”
“還需要一個‘人證’。”吹雪補充,“咱們院裡得有個‘膽小’又‘看不慣’福晉或庶福晉的,到時候出來‘說句公道話’。”
“還有府醫……”青櫻眼神陰鷙,“給我診脈的府醫必得嚴防死守才行,要是讓他察覺到了什麼,那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他家裡似乎有些把柄……吹雪,你去辦,務必讓他到時候,說出我們想聽的話。就說我受了猛烈撞擊,又接觸了活血之物,才導致小產。”
一番密謀,條條毒計逐漸成型。青櫻撫著肚子,那裡面的小生命似乎微弱地動了一下,她想到這是她第一個孩子,不禁紅了眼眶,但是想到可以把富察琅嬅拖下水,又覺得一陣快意。
“孩子,別怪額娘心狠。”她低聲自語,眼中雖有不捨與溫情,但也擋不住她實施計劃的想法:“只能怪你命不好,身體弱,這樣的孩子是註定不能在皇家存活的,你的命,就用來替額娘,掃清最後的障礙吧!”
聽梅閣內,陰謀的毒瘴瀰漫開來,比任何湯藥的味道都更令人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