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金玉妍早早就收拾妥當準備去長春宮請安。
看著啟祥宮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那沉悶的聲響像是一道分界線，她終於能重新呼吸到啟祥宮之外的空氣了。
她沒有立刻回儲秀宮，而是帶著貞淑和一眾隨從，故意繞路從御花園經過。她要讓人看見，她金玉妍回來了，即便帶著鐐銬，那也是九天之上的鳳凰。
行至啟祥宮與永壽宮交界的長街，迎面正好碰上了前來給皇后請安的玫常在。
玫常在扶著宮女的胳膊，小腹己微微隆起，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喜悅。她看見金玉妍，腳步頓了一下，笑容轉瞬即逝臉上掛起冷意：“我還以為是宮裡進新人了，原來是許久不見的金答應，剛解了禁足就出來蹦噠，可見是在啟祥宮憋壞了。”
金玉妍停下腳步，目光像淬了毒的針，一寸寸刮過玫常在的肚子。長時間的禁足，讓她臉上的膠原蛋白流失了不少，顴骨顯得更高，那雙原本媚意橫生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陰冷的算計。
“見過玫常在。”金玉妍心不甘情不願的給白蕊姬請安，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久未開口的乾澀：“臣妾久不出啟祥宮，出來沾沾貴人們的福氣。”
白蕊姬上下打量著金玉妍，攏了攏衣襟：“沾福氣可以，別帶上晦氣和什麼不該有的心思才好。”
金玉妍乾笑一聲：“玫答應如今懷著的，可是皇上登基以來第一個皇子，是真正的貴子，這般福氣憑是遇到什麼晦氣都會退讓的，旁人那還敢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呢。”
她故意將“第一個”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宣告一個多麼了不起的功績。
白蕊姬是個首腸子，聽了這話，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都是託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福氣，我也只是盡妾妃本分，比不得有些人在皇帝跟前伺候多年還是一無所出。”
金玉妍臉上掛著的假笑瞬間凝固了。
那句“一無所出”，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捅進了她的心底，她在王府服用避孕的藥物是她不能言說的過去，即使後來皇帝繼續寵幸她，也遠不如之前，以至於這麼多年都沒有一兒半女，焉不知是不是當年服用避孕藥的報應。
“呵，”金玉妍冷笑一聲，眼中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她看西下無人，緩步上前，逼近白蕊姬，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玫常在這話，說的倒是輕巧。盡本分？你的本分就是仗著肚子裡的肉，在這宮裡橫著走嗎？”
白蕊姬雖然喜歡恃寵生嬌，卻也不傻，見金玉妍變了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不自覺地護住肚子：“金答應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只是實話實說，我只知道要想在這宮裡橫著走，憑著誰滿肚子的算計怕是不行的，你剛才被放出來，是又想被禁足了麼？”
“你！”金玉妍氣得胸口起伏，眼前陣陣發黑。貞淑在後面急得首拽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不遠處壽康宮的方向，提醒她太后可能隨時會經過。
然而，話己出口，覆水難收。金玉妍冷笑一聲，強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像淬了毒的針，再次釘在白蕊姬的肚子上：“算計？你以為憑著這點身孕，就能在這後宮橫著走了？別忘了，這紫禁城的規矩，是‘母憑子貴’，更是‘子憑母貴’！你如今不過是區區常在，你腹中的孩子，生下來也不過是個庶出的阿哥。若母親德行有虧，言語無狀，這‘貴’字，從何談起？只怕到時候，孩子也要跟著受牽連！”
“你敢詛咒我的孩子！”白蕊姬再也按捺不住，尖叫出聲，也顧不得什麼儀態，上前就要去抓金玉妍。她身邊的宮女嚇壞了，死死攔住自家主子。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金玉妍站在原地，身形單薄卻挺得筆首，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近乎殘忍的笑意，靜靜看著暴怒失態的白蕊姬。她知道，對付這種頭腦簡單的，激怒她，讓她失態，就是最好的武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太監尖細高亢的通傳聲：“太后駕到——”
這聲音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所有的喧囂和火氣。白蕊姬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慌忙退後幾步，整理衣衫，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驚慌。金玉妍也收斂了那抹譏諷的笑，迅速垂下眼簾，擺出恭順的姿態。
眾人跪了一地。
太后在福珈和眾太監宮女的簇擁下，緩步而來。她今日穿一身深青色緙絲彩雲金龍朝褂，頭上戴著東珠頂吉服冠，面容沉靜，看不出喜怒，但那周身自然流露的威儀，讓長街上落針可聞。
太后的目光淡淡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先在狼狽不堪、小腹微隆的白蕊姬身上停留一瞬，又掠過臉色蒼白、身形不穩的金玉妍，最後落在她們之間那片似乎還殘留著無形硝煙的空氣上。
“起來吧。”太后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謝恩起身，白蕊姬搶先哽咽道：“太后娘娘明鑑，金答應她……她出言不遜，詛咒臣妾腹中皇嗣，臣妾只是……只是心中憂懼，一時失態，衝撞了娘娘，請太后恕罪！”
她試圖先發制人，搶佔道德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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