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的喪鐘餘音未散，整個紫禁城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就這麼死的悄無聲息，誰若是敢在這個時候撞到槍口上，必定粉身碎骨。
啟祥宮內，金玉妍坐在銅鏡前，她臉上沒有任何得逞的快意，反而眉頭緊鎖。
“娘娘，”貞淑端著一碗參湯進來，聲音壓得極低：“永和宮那邊……終究是沒保住。看來咱們之前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宮裡果然還有高人。”
金玉妍接過參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那嫋嫋熱氣。
“高人？”她冷笑一聲，眼中滿是陰霾：“這哪是高人，這是老天爺不長眼！我原想著藉著玫貴人的孩子做文章，就算扳不倒愉貴人，也能讓皇上對鹹福宮徹底死心。結果呢？皇上把永和宮圍的像鐵筒一般，我連個下手的機會都沒有。”
她猛地將參湯擱在桌上，湯汁濺出碗沿，燙紅了她的手背，她卻渾然不覺。
“最可恨的是，”金玉妍咬牙切齒：“這屎盆子現在全都扣在了我頭上！皇上雖然沒有明說，但你看那眼神，分明是覺得我在背後使壞！真要是做了我也就認了，偏偏我清清白白什麼也沒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貞淑嘆了口氣：“那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金玉妍眼神一厲：“若是皇上問責起來，我還能辯白兩句，現在只能啞巴吃黃連了。”
延禧宮內，如宜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卷《金剛經》，卻半天沒有翻動一頁。
阿箬站在她身後，低聲彙報著宮裡的動向。
“聽說金答應那邊氣急敗壞，”阿箬頓了頓：“奴婢覺得，皇上這次是真的傷了心，這兩天除了必要的朝臣，誰都不見呢。”
如宜輕輕摩挲著書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傷心？他是可惜那個孩子，更是可惜他這帝王的威嚴受損。”如宜淡淡道：“他以為他把永和宮圍得像鐵桶一樣就能護住一切，結果老天爺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這對他來說，是最大的羞辱。”
“那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麼？”阿箬問。
“做什麼？”如宜反問道：“去安慰？那是往槍口上撞。去幸災樂禍？那是找死。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什麼也不做。”
她轉過身，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玫貴人的孩子沒了，人人都覺得是金玉妍下的手，宮裡人心惶惶。這盤棋，一下子亂了。”如宜眼中精光閃爍：“亂，也許對我們有利。”
傍晚時分，琅嬅帶著捧著食盒的魏瓔珞來到養心殿門口，李玉趕忙迎了上來：“皇后娘娘您怎麼來了？”
“本宮聽聞皇上近來心緒不佳，特來探望，勞煩李玉公公通傳一聲吧。”琅嬅一邊說著一邊看向養心殿內，只見暮色西合，養心殿內卻未掌燈，唯有窗外最後一絲餘暉，將殿內陳設拉出長長的、扭曲的影子。空氣裡龍涎香的氣息依舊，卻壓不住那份自午後便瀰漫開來的、幾乎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李玉有些為難：“這……皇上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今天弘曆見過必要的朝臣之後，便揮退了所有太監宮女，獨自坐在御案後，面前攤開的奏摺一個字也看不進去。腦海裡反覆閃回的，是前幾日玫貴人產房傳來的淒厲哀嚎，最終歸於死寂，然後是接生嬤嬤顫抖著稟報“是位小公主……可惜是個死的……”時，那瞬間抽空他所有力氣的冰冷。
他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沒了。即使他嚴防死守，將永和宮圍得密不透風，可是依然沒有改變那孩子的命運，一股油然而生的無力感夾雜著怒意與痛惜，交織成一團亂麻，勒得他喘不過氣。
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檻外，帶著遲疑。
“誰？”弘曆的聲音沙啞，透著不容打擾的疲憊。
門外傳來琅嬅溫婉卻亦含憂戚的聲音：“皇上，是臣妾。聽聞皇上還未用晚膳，臣妾斗膽，想來看看皇上。”
弘曆閉了閉眼，終是沒忍心拒絕。琅嬅是他明媒正娶的嫡妻，此刻他心中煩悶，或許只有她的陪伴尚算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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