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轉瞬即逝，都開春了一場大雪又將紫禁城拉回了冬天。
永和宮被御前侍衛圍得水洩不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宮門外甚至架起了火盆，日夜不息地焚燒著蒼朮和白芷，濃烈的藥味混合著硫磺味，將這座宮殿燻得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堡壘。
弘曆坐在養心殿，手裡捏著一份剛呈上來的脈案。太醫的字跡工整得近乎諂媚，每一筆都在強調“脈象平穩”、“胎息如常”。但他知道，這只是表面。
自從上次金玉妍在長街口出狂言後，弘曆便下了死命令：永和宮的飲食用水全部由專人試毒；玫常在所用的每一味藥材，必須經過三位太醫共同簽字確認；就連她呼吸的空氣，弘曆都恨不得派人過濾一遍。
“皇上，”李玉輕手輕腳地進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雪下大了，要不要傳旨給永和宮再加些炭火？”
弘曆揉了揉眉心，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這幾天他批奏摺總是走神，眼前總是浮現出光幕裡看到的那個不健全的孩子。
“再去看看。”弘曆站起身，聲音沙啞：“朕親自去一趟。”
永和宮門口，負責看守永和宮侍衛統領一見皇帝，立馬跪了一地。
“奴才參見皇上。”
“裡面怎麼樣？”弘曆沒讓他起來，目光死死盯著緊閉的宮門。
“回皇上，今日玫答應一切安好，用了半碗燕窩粥，午睡了兩個時辰，方才太醫剛請過平安脈，說……說一切都好。”侍衛統領回話時額頭冒汗，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弘曆推門而入，殿內的暖意撲面而來，夾雜著濃郁的安息香味道。白蕊姬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見弘曆進來，掙扎著要起身。
“躺著。”弘曆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觸手之處，單薄的衣料下肩胛骨硌人得厲害。白蕊姬因為害喜害的嚴重瘦了太多，原本圓潤的臉頰此刻凹陷下去，只有那隆起的腹部，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皇上怎麼又來了，”白蕊姬聲音虛弱，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臣妾這兒燻得慌，您還是回養心殿吧。”
弘曆握著她的手，那雙手冰涼，指尖微微顫抖。他注意到榻邊小几上擺著的安胎藥，烏黑的藥汁己經涼透了，顯然她喝得很勉強。
“今日感覺如何？”弘曆問，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挺好的，”玫常在摸了摸肚子：“這小傢伙今日乖得很，不像前兩日那般鬧騰了。”
弘曆的心猛地一沉。
不鬧騰了？
在光幕裡，這孩子也是這樣，先是胎動減弱，緊接著便是劇烈的腹痛和血崩。
“傳太醫！”弘曆猛地回頭，低吼出聲。
殿外的太醫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給玫常在診脈！”弘曆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老太醫戰戰兢兢地上前，手指搭上玫常在的手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噼啪聲。
突然，太醫的臉色變了。原本恭敬的低眉順眼瞬間變得驚恐萬狀，手指像觸電般縮了回來，整個人癱軟在地。
“怎麼回事？！”弘曆一把揪住太醫的衣領，雙目赤紅。
“皇……皇上……”太醫磕頭如搗蒜：“玫常在她……她發動了！這是早產的徵兆！可……可這月份未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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