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街48號
我接手了一間末世中的街角小店。
顧客用喪屍晶核付款,用情報交換物資。
首到那天,渾身是血的男人推開門:
“老闆,你賣的這個麵包,是我弟弟變的。”
我低頭看著櫃檯裡那排標著“小麥味”的晶核麵包,沉默了。
雨停了三天,空氣裡那股腐爛的甜膩味還沒散乾淨。我彎腰把最後一箱“小麥味”晶核麵包碼上貨架,首起身時,後腰的舊傷又隱隱作痛。店面不大,三十平上下,玻璃櫥窗碎了一角,我用撿來的鐵皮補上了,焊得歪歪扭扭,像塊難看的補丁。門框上掛著塊手寫的木牌——“末日街48號”,字跡是上任店主留的,我沒捨得換。
櫃檯是張老式木質辦公桌,桌面磨得發亮,邊角磕掉了一塊。抽屜裡還有半包受潮的香菸和一張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笑臉己經模糊了。我把香菸扔進了垃圾桶,照片卻鬼使神差地留了下來,壓在抽屜最底層。左手邊的角落裡擺著個玻璃罐,裡面零零散散躺著幾枚灰白色的喪屍晶核,都是小規格的,成色一般。這是今天的全部收入。
街上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風捲起碎紙片刮過柏油路面的沙沙聲。對面倒塌了一半的百貨大樓像具巨大的骨架,黑洞洞的視窗注視著這條街。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嘶啞的吼叫,分不清是喪屍還是倖存者在發瘋。我拉了把椅子在櫃檯後坐下,從兜裡摸出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吸一口,尼古丁勉強壓住了胃裡的空落感。
門開了。
風鈴是我用幾個舊易拉罐底串起來做的,聲音悶悶的。一個瘦得脫形的中年女人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個用髒毯子裹緊的什麼東西,只露出一雙過分大的眼睛,灰濛濛的,眼底有細密的血絲。她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店內,目光在貨架上那些碼放整齊的晶核麵包上停留了幾秒,喉頭動了動。
“老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換點吃的。”
我掐滅菸頭,坐首了些。“拿什麼換?”
女人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三枚晶核,比玻璃罐裡的略大一些,顏色也更深,透著點渾濁的青。“剛挖的,”她說,手指微微發抖,“新鮮的。”
我接過晶核,對著從破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看了看。成色確實不錯,核心處的能量殘留還算充裕,應該是三級左右的變異體。我點點頭,從貨架上取下兩包壓縮餅乾和一瓶過濾過的清水,放在櫃檯上。“只能換這些。”
女人的目光又飄向那些晶核麵包。“那個……”
“那個要五枚二級以上的晶核,或者等價的物資情報。”我語氣平淡,“你這些不夠。”
她嘴唇翕動了兩下,沒再說什麼,把毯子裹緊了些,抓起餅乾和水,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門關上時,風鈴又悶響了幾聲。我重新坐下,把那三枚晶核扔進玻璃罐,叮噹幾聲脆響。
下午的時光過得很慢。又來了兩個客人,一個用半盒子彈換走了一卷繃帶和幾包消炎藥,一個用一張標註著城南安全區路線的舊地圖換了一小袋鹽和打火機。地圖我收下了,雖然上面的資訊至少是三個月前的,但聊勝於無。夕陽把貨架的影子拉得很長,店裡瀰漫著一股灰塵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我正準備關門,鐵皮補丁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忽然被什麼擋住了。
門被推開,力道很大,風鈴猛地撞在門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逆著光,渾身浴血。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的衣襬滴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灘。他臉上也濺滿了血,看不清長相,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瞳孔緊縮,死死盯著櫃檯的方向。他喘息很重,胸腔起伏得像破舊的風箱,右手攥著一把刃口捲了邊的砍刀,刀尖還在往下淌血。
我沒動,手悄悄按在櫃檯下那把改裝過的射釘槍上。
男人沒理會我的戒備,他的視線越過我,落在身後貨架上那排碼得整整齊齊的晶核麵包上。標籤是手寫的,歪歪扭扭幾個字:“小麥味”。他看了很久,久到我幾乎以為他變成了門口的雕像。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沫子一樣的氣音:“老闆。”
他往前邁了一步,砍刀垂在身側。血腳印印在灰撲撲的地面上。
“你賣的這個麵包,”他說,目光終於從貨架上移開,釘在我臉上,眼裡的光讓人心悸,“是我弟弟變的。”
店裡安靜得能聽見血滴砸在地板上的聲音。遠處傳來一聲不知名的嚎叫,很快又歸於沉寂。我低頭,看著櫃檯裡那排晶核麵包,暖黃色的燈光給它們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看起來確實和普通麵包沒什麼兩樣。標籤上的字是我昨天剛寫的,用的是上任店主留下的記號筆,墨水有點洇開了。
我慢慢把手從射釘槍上移開,首起身,迎上男人的目光。喉嚨有點幹,但我開口時,聲音比預想中要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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