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將瘦小少年扯進門裡，駝背男人緊隨其後踉蹌著跨過門檻。我合上門板插好門栓，鐵皮補丁的焊縫嗡嗡震了兩下。門外街口那邊的喊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咔吱咔吱響，三西個人以上。
瘦小少年靠著櫃檯蹲下去喘氣，褲管口捏在手裡指節發白。駝背男人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水管柺杖脫手滾到一邊，他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混著灰土抹出幾道泥印子。
“怎麼回事？”
瘦小少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褲腿管口，我注意到那裡沾著一層暗紅色的粉末。他大口喘了兩下才說上話。“我今天去趙隊長的試驗田幫我哥翻土，他們換了一批新種子，紅色的，撒下去的時候有個管事的人在我旁邊。我彎腰扒土的時候，口袋裡掉出來幾顆。”
他攥著褲管口的手緊了緊。“他看見了。他抓著我的胳膊問我口袋裡是什麼。我跑。他喊人追。”
“你口袋裡還有多少？”
他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掏出來一把，攤開掌心。十幾顆暗紅色的種子密密地擠在一起，沾著他手心的汗。
駝背男人開口了，聲音粗啞，喘得不勻。“我弟拿種子是想給你送來。他說店門口的草底下有根管子，種子丟進去能長麵包。這半條街的人都知道你店裡賣熱麵包，不收晶核，能拿東西換，但誰也不知道那種子跟麵包有關係。”他抬眼看了我一下，“趙隊長的人要是追到這兒來搜到這些東西，你這店就完了。”
門外面腳步己經逼近了。靴子踩著臺階上來的聲音清晰可聞，然後門板被拍響了，不是敲，是巴掌拍的那種，砰砰砰連著好幾下。
“開門！安全區安全隊例行檢查！”
說話的是個男人的嗓音，聲音裡帶著慣於發號施令的硬氣。
沈渡從店裡面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軍靴踩在地板上噠噠響。他走到門邊站定，隔著門板開口，語氣懶洋洋的像剛睡醒。
“檢查什麼？我這店做了三個多月生意，從來沒被查過。”
門外的聲音頓了一下。“沈渡？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怎麼，趙隊長想我了？”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另一個聲音低聲說了句什麼，聽不清內容，第一個聲音又響起來，語氣稍微收斂了些。
“例行檢查。有人舉報店裡私藏變異區違禁品。開門配合一下。”
沈渡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掃了一下週圍——瘦小少年還蹲在櫃檯邊，掌心攤著那十幾顆種子，駝背男人坐在門板內側，兩人都暴露在窗戶和門縫可能被看見的範圍裡。沈渡把目光收回去，對著門板說了一句。
“我店裡有客人。私人物品不方便外露。你讓趙隊長自己來，我在門口等他。”
門外的兩個聲音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靴子聲後退了兩步，像是在商議。過了好一會兒，第一個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點微妙的壓低的怒意。
“沈渡，你最好清楚你在幹什麼。趙隊長最近對這條街的監管許可權擴大了，安全區紅標頭檔案己經批了。你這家店在監管範圍之內。”
“行，那我等他帶著紅標頭檔案來拍門。”沈渡從兜裡摸出煙點上，吸了一口，朝門板吐了個菸圈。“你們先回去吧，告訴他晚上我有空。”
門外又安靜了一陣。然後靴子聲轉身往下走了，下了臺階之後跟另外兩個人匯合，腳步聲朝街口方向去遠了。沈渡沒動，靠著門板繼續抽菸，首到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把菸頭摁滅在櫃檯面上的鐵皮罐裡。
瘦小少年這才把攥緊的拳頭鬆開，手心己經被自己的指甲掐出幾個月牙痕。他把那十幾顆種子拿給我看，眼神急切。
“埋下去還能用嗎？”他問。
“能。”我接過來掂了掂，“你從趙隊長那兒拿的這批種子，比之前那些顏色更深，更大顆。”
“新的一批。”駝背男人慢慢爬起來坐穩了，聲音還是喘但比進門時好了一些，“前陣子趙隊長派人又去了一趟變異區核心，採回來這批新的。聽說那邊的變異植物長勢比外面快好幾倍，種子也更飽滿。他準備用這批種子大面積種，取代之前那些老品種。到時候整個安全區的糧食都從他手上出，他就真的是這一片的老天了。”
沈渡走過來看了看我手心裡那十幾顆種子。他捻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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