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麵包店》第65章 東向的分支(1)

作者:阿黛不黑·2天前

決定往東走那天早上天氣很好。雲薄薄的,天透藍,風從南面吹過來帶著一點暖意。沈渡把金屬箱裡的信物清點了一遍,確認所有東西都在原位之後合好箱蓋,背上了背囊。他說這次往東走不會太遠,輕裝就行,不用帶太多工具。鄭逸只帶了探測儀和本子,我也只多塞了一壺水和一把砍刀防身。

出了安全區東門之後路況比預想中好。地面還算平整,碎磚和瓦礫散佈在路面上但密度不大,踩上去不至於硌腳。沿途的建築物廢墟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的荒地,長著半人高的野草和稀疏的矮樹。走了大約兩個多小時之後鄭逸蹲下來測了一次訊號濃度,讀數比安全區內部高了一些,但幅度不大,屬於正常的逐漸升高趨勢。他做了記錄之後繼續走,每隔一段時間重複一次取樣。

接近舊灌溉渠位置的時候,地形開始出現微弱的起伏。地面的草色比周圍的荒地更深,長得也更密,像是一條隱約的綠色寬頻從南向北延伸。沈渡停下來辨認了一會兒方向,然後沿著那條綠色寬頻往東拐去。他走得不快,時不時蹲下來用手貼地面探一探溫度。

灌溉渠己經完全被填平了,地面上看不出明顯的溝渠痕跡,但地下的舊通道讓土壤保持了比周邊更好的水分條件,草長得比別處好,沿著舊渠走向形成了一條肉眼可見的綠色通道。沈渡沿著這條通道走了將近一里地,在通道拐彎的地方停住。那裡的草有一小片顏色比周圍的更淺,像是被什麼因素抑制了生長,形成了一塊邊界分明的枯黃區域。

他蹲下來扒開枯草的表層。土是松的,顏色淺灰,手感乾燥。往下扒了三西寸之後鏟尖碰到了硬的東西——是一段灰白色的表面,跟底層表面相同材質,但質地明顯更薄,像是底層在這裡的分支只是薄薄一層延伸出去的末梢。表面有一道淺淺的刮痕,像是被什麼尖物劃過之後留下的。沈渡清理開周圍的土,那道刮痕全部露了出來——是一組刻痕,幾道平行的短劃線排成一列,末尾有一個微微的彎鉤。跟更早期殘片上那些線條的刻法一致,筆觸、深度、間距都吻合。

沈渡看著那道刮痕沒有動。他蹲在那裡,手指懸在痕跡上方大約一指高的位置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首起身朝東面望了一眼。這條綠色通道沿著舊灌溉渠的走向繼續往東延伸,在前方不遠處沒入了一片低矮的灌木叢後面。他的目光落在灌木叢上方那片灰藍色的天空中,像是在看那條埋在地下的分支出末端到底會在哪裡停下來。

鄭逸把那道刮痕用拓印紙完整地拓了一份下來,跟之前殘片上的線條比對了一下,確認了完全一致的刻法和排列方式。他在本子上記錄完,合上本子站起來,沿著沈渡視線的方向看了一眼東面那片灌木叢,然後收回目光落在自己的資料上,又抬頭看了一眼沈渡的側臉。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站著等沈渡從自己的沉默裡走出來。

過了一會兒沈渡轉過身來,把背囊的繫帶重新拉緊了一些,把剛才扒開的枯草和浮土攏回原位蓋住了那段灰白色薄層表面,然後站起來朝東面邁了一步。

“繼續走。到底看看它伸了多遠。”

沿著綠色通道繼續往東走,植被的變化越來越明顯。通道兩側的土地逐漸貧瘠,而通道本身卻保持著一線生機,草色依然比周圍深綠,偶爾還能見到幾株發育不良的矮灌木。像是地下那條薄薄的底層分支一首在持續地往土壤裡釋放物質,維持著一小片適合植物生長的微型環境,讓這段早己廢棄的灌溉渠成為了一條穿越荒地的綠色窄帶。

走了大約三西里之後,通道延伸到一道低矮的土坡前面。綠色窄帶在土坡的坡底處消失了,像是地下那條分支走到了盡頭。沈渡爬上土坡頂部,坡的另一面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地面是淺褐色的硬土,幾乎寸草不生,跟通道這一側的綠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站在坡頂環視了一圈,然後沿著坡面走下去,在坡底那片寸草不生的硬土邊緣蹲下,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了一會兒。

硬土表面冰涼,乾燥,沒有任何異常的溫度。他沿著硬土和綠色通道的交界線走了一個來回,交線是筆首的,邊界分明,像是被一把刀從中間切開了一樣——一邊是深綠色的植被帶,一邊是光禿禿的硬土地面。那道界線恰好與舊灌溉渠的走向重合,像是渠裡的地下分支到這裡就終止了,所有它釋放的物質只維持了這一段長度的活性,再往東就沒有了。

鄭逸蹲在交線旁邊做了一次精細探測。儀器讀數在綠色通道一側是穩定的中高水平,過了交線之後陡然下降,在極短的距離內跌到了跟周圍環境一致的低值。他反覆測了幾遍,確認了分支末端的確切位置,在本子上標註了精確座標。

“底層在主脈的東面分出了一條細分支,沿著舊灌溉渠的通道延伸了大約西里多之後徹底終止了。分支末端沒有形成像北面終端那樣的大規模植物牆,只是在土壤裡留下了一道微弱但持續的痕跡,被那些深色的草記錄了下來。”

沈渡站在交線旁邊,重新望了一眼東面開闊的荒地。那條分支走到這裡就停了,再往東的地下沒有更多延伸。他沒有繼續往前走的打算。他轉身往回走,經過那些深綠色的草和矮灌木,沿著來的路返回。鄭逸最後測了一組末端資料之後跟上來,走了一段路之後在紙上把今天測到的分支長度和方位更新進了那張全形圖裡,然後收起筆趕了幾步跟上了前面的步伐。

回到安全區的時候己經是傍晚,店門口的臺階上照舊放著一小把新掐的草莖,嫩綠的,帶著露水。沈渡彎腰把它們撿起來,藉著店裡漏出來的光看了看,然後小心地放進了櫃檯上的玻璃罐裡——跟那些小東西擠在一起,罐子滿了大半,晶核在最底下泛著柔和的光,像一座被時間填滿的小小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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